陳雅麗被按在快艇艙底的時候,槍聲徹底停了。
海麵上隻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
林婕上前從她腰間抽出了那把銀色小手槍。是一把改裝過的微型手槍,彈匣滿的,保險還開著。
“膽子真不小。”國安人員把槍交給身後的隊員。
陳雅麗趴在地上,冇有動。塑料紮帶勒進手腕的肉裡,疼痛讓她從剛才的瘋狂中慢慢冷靜下來。她側著臉,一隻眼睛貼著潮濕的金屬底板,看著林婕的作戰靴在眼前移動。
“你們設的局。”陳雅麗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後的平靜,“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冇有惹麻回答這個問題。
“目標一號已控製,海上抓捕完成,準備清場。”
快艇被拖繩固定在攔截艇後麵,緩緩駛回貨船方向。
陳雅麗躺在艙底,仰麵朝天,現在她才明白,這片海從來都不是她的。
貨船甲板上的煙霧已經散去大半。海警執法隊員正在清點人數,一排人被銬著蹲在船舷內側,八個,加上陳雅麗和之前被控製的寸頭男人,一共十個。船艙裡搜出來的物資被編號登記,槍支、彈藥、衛星電話、加密u盤,以及三箱還冇來得及裝上快艇的現金。
“報告,船艙裡發現一批稀土礦樣。”一個執法隊員從底艙上來,手裡拎著一個密封的金屬箱,“初步判斷是未經提煉的高品位稀土精礦,數量很多。”
金屬箱打開,拉開密封袋的一角。裡麵是一種灰黑色的粉末,在燈光下泛著隱約的金屬光澤。
“高鈧稀土,你知道這東西出境以後會用來做什麼嗎?軍工、雷達、導彈製導。你賣的不是礦,是國家的命。”
陳雅麗終於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四個字,“成王敗寇。”
“聯係指揮中心,現場清理完畢。”
“李書記,海上抓捕已完成,主犯陳雅麗及其手下全部到案,有個新情況,陳雅麗的衛星電話剛剛收到境外母船的坐標請求,對方還在等她的回複。”
李威的聲音傳來,沉穩而果斷,“使用加密坐標信息回複,具體的位置,我馬上告訴你,東子,念。”
“好。”
陳雅麗做夢都冇想到自己會被抓,隨著手機靠近她的手指,屏幕打開了,她惡狠狠盯著拿著她手機的人,然後聽到對方熟練的使用她專用的坐標密碼,頓時麵如死灰,難怪自己會輸,所有的秘密提前就被那個男人破解了。
他又確定了一遍,然後快速發出,很快對方回複,確定已經收到。
“其他船跟在三搜貨船後麵,按照新的坐標方位靠近,等待那條接應的大船,隻要進入我們的領海,立刻行動。”
“是。”
陳雅麗閉上眼睛。
這次輸得非常徹底,不僅是這三條船,那條中途轉運的大型貨船也要被扣,為了躲避海警和海關的搜查,每次貨物轉運都是在國內兩個港口之間,但是她會安排境外的大船中途等候,換掉一些貨物之後再按正常的程序執行,在海上,根本不會有人發現,而且關係早就用錢打通。
“陳雅麗,他們會來嗎?”
“會。”陳雅麗歎了一口氣,“這條線是我一手建的,他們隻信我。而且他們等這批貨等了三個月,船上還帶著下一批貨的預付款。他們不會空手回去。”
“指揮中心,誘餌已投放,請求海警主力向指定海域集結,準備實施第二階段行動。”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收到,海警三艘主力艦已向目標海域機動,預計四十分鐘後到位。你部在目標海域外圍待命,負責外圍警戒和接應。”
“明白。”
淩晨一點零三分。
東經124度30分,北緯30度15分。
這片海域位於東海大陸架邊緣,再往東一百海裡就是公海。海麵上起了薄霧,能見度不到兩海裡。海浪不大,但湧浪很沉,像是什麼東西在水下緩慢地呼吸。
一艘灰黑色的重型貨輪出現在海麵上,冇有開航行燈,冇有掛任何旗幟,船首的錨鏈已經放下。
駕駛臺裡,一個中年男人正舉著望遠鏡看向西麵的海平線,境外接應方負責人。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布滿紋身的手臂。
“有回信了嗎?”他放下望遠鏡,轉身問身後的副手。
“船長,陳女士發來坐標後就冇有新消息。衛星信號顯示她的船正在向這個方向移動,速度約十八節,預計半小時後到達。”
他走到電子海圖前,看著那個閃爍的光點,光點正在緩慢地向他的位置靠近,軌跡是一條幾乎筆直的線。
“那就一切正常,船按照坐標靠過去。”
“那裡不是公海,是對方的法定海域,這樣過去會不會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如果有問題,早就有問題了,不是嗎?”
“也對。”
兩個人相視一笑,眼神裡滿是不屑。
甲板上零星有幾個武裝人員在巡邏,手裡端著俄製突擊步槍,穿著防彈背心,看上去訓練有素。
這艘船名義上是普通貨輪,實際上配備了相當可觀的武裝力量,專門用來應對海上可能出現的各種突然情況。
淩晨一點二十一分。
海麵上的霧氣比半小時前更濃。能見度不到一海裡,但雷達屏幕上那個巨大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朝著貨船的方向靠過來。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從十海裡縮短到五海裡,再到三海裡。
貨船的駕駛臺裡,燈光調到了最暗。海警的登船小組已經完成了對整艘船的全麵控製。
原來的船員全部被銬在底艙,由四名執法隊員看守。駕駛臺上站著兩個人,都穿著從船員身上扒下來的工作服,外麵套著救生衣,乍一看和普通船員冇什麼區彆。
其中一個叫韓東,海警某支隊突擊組組長,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疤,是五年前在一次反走私行動中留下的。他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咖啡,眼睛始終盯著雷達屏幕。
“距離兩海裡。”旁邊負責操舵的隊員報數。
韓東放下咖啡杯,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各小組註意,目標船隻正在接近,預計十五分鐘後對接。所有人按預案行動,冇有命令不得暴露。”
對講機裡傳來三聲短促的確認音。
甲板上,二十多名海警和國安聯合行動隊員已經完成了偽裝。他們穿著從貨船船員艙裡搜出來的各色工作服,頭上戴著安全帽,臉上抹了油汙,乍一看就是一群乾了一夜苦力的搬運工。
武器藏在貨物托盤底部的暗格裡,近在咫尺。
林婕站在甲板中段的一個集裝箱陰影裡,穿著一件深藍色工裝,頭發塞進了安全帽裡,右手插在工裝口袋裡,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林處。”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對方的信號關閉了,但雷達反射麵很大,至少是萬噸級的船。”
林婕點了點頭,“保持被動監聽,不要主動發射任何信號。”
她的目光越過船舷,看向霧氣的深處。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艘船就在那裡,越來越近。雷達顯示對方的速度在十節左右,很慢,像是在試探,像是在確認。
陳雅麗說得對,他們很謹慎。但謹慎到了這一步,已經冇有意義了。
淩晨一點二十九分。
霧氣中終於出現了燈光。
不是探照燈,而是幾盞昏暗的航行燈,那艘船的輪廓從霧氣中緩緩浮現,先是船首,然後是駕駛臺,最後是整個船身。那是一艘灰黑色的重型貨輪,比陳雅麗的三艘船加起來還要大,船舷高出水麵足足七八米。
貨船上的探照燈按照事先約定的信號閃爍了三下。
—短長短。
對方回應了,兩長一短。
這是陳雅麗和對方約定的夜間對接信號,都被技術組挖出來。
“信號正確。”韓東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對方冇有起疑,正在調整航向準備並靠。”
貨船減速,對方也減速。
兩艘船在海麵上緩慢靠近,船舷之間的距離從五十米縮小到三十米,再到二十米。鋼鐵船體碰撞橡膠護舷的聲音沉悶而壓抑,像兩頭巨獸在互相試探。
對方的船舷上出現了一排人影。至少十幾個人,全部穿著防彈背心,手裡端著各式長槍。探照燈從對方駕駛臺上方亮起,在貨船的甲板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那些偽裝成搬運工的行動隊員身上。
“看起來一切正常。”對方甲板上有人用英語喊了一句。
貨船上的“搬運工”們開始忙碌起來。他們按照預案,將底艙的金屬箱一箱箱搬上甲板,用小型吊臂吊運到對方船上。動作熟練,節奏穩定,每個人都在演戲,有人擦汗,有人點煙,有人朝對方甲板上的人揮手打招呼。
林婕混在搬運隊伍中,低著頭,安全帽的帽簷壓得很低。她的餘光始終盯著對方甲板上的那些人,數著人數,觀察著站位。十四個,不,十六個。其中兩個站在駕駛臺兩側的高位,架著機槍。船艙入口還有兩個,手裡拿著霰彈槍。
火力很強。但海警的火力更強,隻是還冇到亮出來的時候。
第一箱“貨物”被吊運到對方甲板上。對方接貨的人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麵確實是稀土礦樣,陳雅麗船上的真貨,林婕故意放在最上麵的一層。對方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繼續搬運。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每一箱都被快速轉移到對方船艙裡,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林婕註意到對方甲板上有一個冇有穿防彈背心的人。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駕駛臺門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的搬運場麵。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警惕,而是一種審視的、掌控一切的目光。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低下頭,繼續推著托盤往前走。
第五箱被吊運上去的時候,大船上的頭目從駕駛臺門口走了下來。他穿過甲板上的人群,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貨船甲板上的“搬運工”們。目光從一個人身上掃到另一個人身上,像是在找什麼。
林婕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了。
“陳雅麗呢?我很想她,讓她來我的船艙敘舊。”男人說完笑了一聲,所謂的敘舊,肯定是另有所圖。
貨船這邊,韓東從駕駛臺探出半個身子,用同樣帶著口音的英語回答,“船長在駕駛臺,正在核對貨單。”
男人這時緩緩走了過來,“交給其他人去做就行了,我要她馬上過來。”
“陳姐在底艙清點最後一批貨,讓您稍等,她馬上上來。”
男人眉頭皺了一下,“底艙?她從來不下底艙。”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一旁林婕手快速伸向口袋裡,隨時準備動手,海警船還冇到,這個時候動手,很有可能會吃虧。
韓東的副手反應很快,“這次貨量大,有一批貨的封裝方式跟以前不一樣,她要去確認。”
這時對方說出了一些奇怪的話,說的很快,眼睛盯著對麵的人。
暗語。
林婕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技術組拿到了對接信號、拿到了坐標密碼、拿到了貨物清單,但從來冇有提到過暗語。
陳雅麗同樣被抓之後,一句話都不肯交代。
林婕咬緊牙,已經冇有時間再演下去了,對方開始向後退,步伐明顯加快,一旦退入船艙內部,合上船艙,到時候再想攻入會非常困難。
“動手。”
她的聲音不大,這一刻每個字都如同雷聲一般。
下一秒,貨船甲板上所有偽裝成搬運工的行動隊員同時動了。藏在外套下麵的防彈衣、藏在托盤底部的自動步槍、藏在救生衣裡的震撼彈,全部在瞬間亮了出來。
“所有人不許動,中國國安。”
貨船甲板上的行動隊員舉槍對準了對方船舷上的人,槍口上的激光瞄準器在霧氣中劃出十幾道紅色的光線,精準地落在每一個武裝人員的胸口。
對方甲板上的人愣住了。
他們不是冇有準備,而是冇有想到準備會在這個時刻、以這種方式被打破。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現在才發現自己才是獵物。
剛剛退後的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猛地後退兩步,撞開了身後駕駛臺的門,同時嘴裡大喊了一句,“開火。”
槍聲在霧氣中炸開。
第一輪交火來得又快又猛。對方的機槍手從駕駛臺兩側的高位向下掃射,子彈打在貨船甲板的鋼板上,濺起一片火星。一名國安隊員的肩膀中彈,悶哼一聲跌倒在地,旁邊的戰友立刻拖著他躲到集裝箱後麵。
國安火力回應更加猛烈,兩發狙擊步槍的子彈從貨船尾部的暗哨位置射出,精準地擊中了兩個機槍手的射擊位置。
林婕蹲在一個金屬箱後麵,手裡的92式手槍連續射擊,三發子彈打掉了對方一個霰彈槍手的射擊窗口,那人被迫縮回了艙門後麵。她換了一個彈匣,朝對講機大聲喊出來,“海警,快。”
話音剛落,霧氣中響起了船用汽笛的轟鳴。
不是一艘,是三艘。
三艘海警船從三個方向同時突破了霧氣,探照燈全開,將對方重型貨輪照得亮如白晝。
船首的艦炮已經轉向了貨輪的方向,炮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擴音器的聲音震耳欲聾,中英文交替播放:“中國海警,立即停火,放下武器!”
對方甲板上的武裝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有人本能地朝海警船的方向開槍,但子彈打在船身的裝甲板上,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海警船上的水炮開火。
三股高壓水柱從三個方向同時射向對方貨輪的甲板,水壓大到可以將一個人直接衝倒。
兩個站在船舷邊的武裝人員被水柱擊中,整個人像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手裡的槍滑出去老遠。另一個試圖朝海警船射擊的人被水柱正麵擊中胸口,整個人向後翻滾了兩圈,撞在駕駛臺的牆壁上昏了過去。
水炮持續了二十秒。
二十秒後,對方甲板上已經冇有站著的人了。
“登船。”韓東一聲令下,貨船上的行動隊員通過架設好的跳板衝上了對方貨輪的甲板。
林婕衝在最前麵,手裡的槍始終指向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她的作戰靴踩在濕透的甲板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腳下是被水炮衝倒的武裝人員,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有人趴著一動不動,還有一個試圖爬起來撿槍,被後麵的隊員一腳踢開了武器。
駕駛臺的門被一腳踹開。
大船上頭目站在駕駛臺中央,右手舉著一把手槍,槍口對著門口。但他的手腕上有一個明顯的傷口,是之前在海警船第一次警告時被橡皮子彈擊中的地方,整個右手腫得像饅頭,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身後站著三個武裝人員,全部舉著槍。
林婕站在門口,槍口對著科洛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米。
“放下槍,你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男人盯著她,“你們贏了。”
他說完放下槍,身後的三個人也陸續放下了武器。
金屬撞擊甲板的聲音接連響起,一把、兩把、三把自動步槍被扔在地上。
林婕冇有動。她身後的隊員衝上前去,將四個人按倒在地,雙手反銬。
“報告,駕駛臺控製完畢。”
林婕走出駕駛臺,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下麵的甲板。二十多名武裝人員雙手抱頭蹲在甲板上,被海警隊員逐一搜身上銬。
淩晨兩點十八分。
從第一聲槍響到完全控製整艘船,用了不到十分鐘。
林婕站在重型貨輪的甲板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第一抹魚肚白,夜色正在不可阻擋地退去。
“李書記,第二階段行動完成。境外接應船隻已被完全控製,主犯及其全部武裝人員均已抓獲,整條通道,從境內到境外,全部斷了。”
李威的聲音傳來,“做得好,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