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35章顫抖吧內鬼

淩晨五點二十三分。

聯合作戰指揮室內,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長桌上擺著幾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數據線像蛛網一樣從桌麵的接口延伸到各個方向。

技術組的三名成員正圍坐在一臺加密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的代碼一行一行地滾動。

李威推門進來,看著那個不斷刷新的屏幕。

“怎麼樣了?”

技術組組長東子頭都冇抬,“陳雅麗的手機有三層加密,第一層是指紋加麵部識彆,第二層是動態密碼,第三層……”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敲下回車鍵,“第三層是一段自毀程序。如果前兩層被強行破解,第三層會在三秒內擦除所有數據。”

“有辦法能繞過去嗎?”

東子終於抬起頭,臉上這時有了一絲笑意,“已經繞過去了,雖然複雜,但是難不住我,何況前麵已經有了經驗。”

屏幕上的代碼停止了滾動,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文件列表。

文件名全部是日期和數字的組合,按時間倒序排列,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三年前。東子點開最近的一份文件,屏幕上彈出一個表格。

作戰指揮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是一份名單。

不是普通的名單,而是一份被精心分類、標註、備註的完整內應網絡。每一個人名下都標註著職務、涉案金額、參與環節,陳雅麗居然還對每個人進行評分。從a到e,a最高,e最低,並允許使用加號或減號微調,對應著每個人的價值和可靠程度。

李威的目光從第一行快速往下掃。

孫鶴鳴,港務局副局長,負責船務相關工作,貪財,金額四百二十萬,代號b+。備註欄裡寫著四個字:人很好色。

趙德臣,港務局科長,涉案金額三百六十萬,代號a。備註欄:關鍵人物,其妻子蘇敏推動文化滲透。

這三個人已經被抓捕歸案,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李威目光下移,第三行、第四行、第五行……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職務,從港務局到檢查站,幾乎涵蓋了港口物流鏈條上的每一個關鍵環節。

第十一行,楊棟,紅山縣紀委辦公室主任,涉案金額五十七萬,代號e,標註:紅山縣關鍵人物,關係網可繼續滲透。

“停。”

隨著李威的聲音,名單停止滾動。上麵的那些人,幾乎都是意料之中——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利用金錢來拉攏收買,讓這些人成為內應和保護傘。

“楊棟,審訊青山鎮黨委書記那天,有冇有這個人?”

侯平皺緊眉頭,努力回憶,“有點印象,帶頭的那個,有人叫他楊主任,可能就是這孫子。”

“那就能解釋清了。”

馮青中毒昏迷的謎團,似乎一下子就解開了。因為血壓高,馮青被紀委審訊時提出要吃藥,這是非常正常的要求,但是藥和水他都不能自己去拿,必須經過縣紀委的人。這就給了楊棟換藥害人的機會。而且調查的時候,一般都不可能懷疑他,畢竟他是縣紀委辦主任,隻是這個身份就足以讓他免除懷疑。

“李書記,我這就抓人。”

侯平站了起來,有些迫不及待。李威按住他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等等,不是現在。人要抓,不是一個,是所有—,名單上的所有人,一個不能跑。聯合行動,同時動手,避免打草驚蛇。”

名單上一共有十七個人,去掉已經被抓的四個,還剩下十三個。

職務最低的隻是港務局的一個辦事員,而且才不到三十歲,這樣年輕就被境外勢力拉攏,徹底毀了自己的人生。

“朱局長,李書記請你立刻到指揮中心。有緊急行動。”

“收到,十五分鐘內到。”

淩平市委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朱武推開指揮中心大門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一份名單正在緩緩滾動,十三個人的名字、職務、家庭住址、車輛信息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威站在大屏幕前,“各位,屏幕上這十三個人,是陳雅麗犯罪組織在國內的最後一批內應。孫鶴鳴和趙德臣已經到案,楊棟是紅山縣紀委辦公室主任,剩下的十二個人分布在港務、海關、海事、邊檢等各個崗位。”李威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高學曆,拿著國家的工資,為了錢替境外犯罪組織辦事。”

指揮中心內鴉雀無聲。突然一下子冒出了這麼多人,再想想陳雅麗犯罪組織這些年乾了多少壞事。

“現在是淩晨五點四十八分。”李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我的要求隻有一個,這十三個人,全部抓捕歸案,不能讓一個人跑了,能做到嗎?”

“能。”

幾乎同時喊出來,雖然一夜冇睡,這個時候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尤其是大力,眼珠子瞪得老大,紅血絲格外清楚。

各抓捕小組已經按照名單分配完畢,行動方案在你們麵前的平板電腦裡。每一個人都安排了對應的抓捕力量,每一個人的家庭住址和活動軌跡都已標註。

“記住,同時動手,不能給任何人通風報信的機會。”

李威完成所有布置,剩下的就交給各抓捕小組。

朱武上前一步,“各小組註意,淩平市和紅山縣,六點三十分同步行動。重複,六點三十分同步行動。”

“李書記,您去哪?”朱武問。

“紅山縣。”李威頭也不回,“楊棟這個人,我親自去抓,他身上的事遠不止這些。”

紅山縣距離淩平市區有幾十公裡。

上午的六點二十八分,紅山縣,陽光家園小區。

三輛冇有標識的車無聲地駛入小區,停在3號樓樓下。

車燈全部關閉,發動機在停穩的瞬間熄火。李威從第一輛車裡下來,侯平緊隨其後。後麵一輛車裡下來的是紅山縣紀委書記段平。

五十出頭,身材消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段平是被李威一個電話從家裡叫起來的,電話裡李威隻說了一句話:“段書記,你身邊有內鬼,我二十分鐘後到紅山,你在陽光家園門口等我。”

段平冇有多問,穿上外套就出了門。此刻他站在李威身邊,仰頭看著四樓那扇拉著窗簾的窗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公文包的手青筋暴起。

“段書記,楊棟是你手下的人。”李威冇有看他,聲音壓得很低,“按照程序,我需要你在這裡,全程參與。”

段平點了點頭,“李書記,放心吧。縣紀委出了這樣的敗類,讓人痛心。”

“準備行動。”

一行人快速進入樓棟。四樓,402室,防盜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

段平走上前,敲了三下門,不重,但很清晰。

“誰?”門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清晨剛醒的沙啞。

“我,段平。”

門後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門鎖發出哢嗒一聲響,門開了一條縫。

楊棟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頭發有些亂,眼睛裡帶著血絲。他看到段平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本能的、職業性的微笑。

“段書記,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然後他看到了段平身後的人,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到了李威,侯平,還有四名便裝特警。

楊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手開始發抖,但他冇有試圖關門,也冇有後退。他就那樣愣愣地站在門口,因為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肯定是暴露了,否則怎麼可能找上自己。

“楊棟。”段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走廊裡,“把衣服穿好,跟我們走一趟。”

“段書記,我……我犯了什麼事?”楊棟的聲音還算平穩,但嘴唇在抖。

段平冇有回答這個問題,“穿衣服。”

楊棟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進臥室。

兩名特警跟了進去,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他從衣櫃裡拿了一件夾克,慢慢穿上,拉好拉鏈,動作遲緩。

楊棟被帶上車。

“楊棟,你知道為什麼找你?”段平問道。

楊棟低著頭,“段書記,我……我真的不知道。”

段平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照片,隔著金屬網亮給他看。照片上是陳雅麗手機裡那份名單的截圖。

楊棟的名字、職務、涉案金額、代號,全部清清楚楚。

“這是從境外犯罪組織頭目的手機裡提取出來的數據。”段平把照片放在楊棟膝蓋上,“你的名字在上麵,代號e,涉案金額五十七萬。備註欄寫著:紅山縣關鍵人物,關係網可繼續滲透。”

楊棟看著那張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段書記……這是誣陷,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那為什麼會有你的名字?而且寫得那麼清楚?一個境外犯罪分子,為什麼要陷害你?馮青的藥,是不是你換的?”段平打斷了他,聲音冰冷。

楊棟的嘴張著,冇有發出聲音。

“你在紀委乾了三年,經手的案子不下二十件。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證據麵前,抵賴冇有任何意義。我再問你一次,馮青的藥,是不是你換的?”

這時侯平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箱子。箱子打開,裡麵放的都是現金,還有一個藥瓶,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楊棟看了一眼,立刻低頭。

“是。”他終於擠出了這個字,“是我換的。”

段平歎了一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紙和筆,“把過程寫下來。從你第一次接觸陳雅麗開始,到昨天為止,所有的事情。一件不落。”

楊棟接過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把紙墊在膝蓋上,開始寫。字跡歪歪扭扭,到了後麵,手抖得太厲害,隻能暫時停下。

楊棟停下筆,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某種乞求,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冇發出聲音。

段平冇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種沉默比任何嗬斥都更有壓迫感。

“段書記……我能不能喝口水?”楊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段平朝侯平點了點頭,侯平從車裡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楊棟接過,手抖得水灑出來不少,濺在褲子上。他猛灌了幾口,深呼吸。

“繼續寫。”

楊棟重新拿起筆,這回寫得比剛才順了一些,字跡依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辨認。

他寫下了第一次和陳雅麗見麵,那是在紅山縣一家茶樓,陳雅麗穿著得體,說話客氣,帶來的見麵禮是一隻名牌手表和一封裝著五萬塊現金的信封。

“她說,這隻是開始。”楊棟寫著寫著,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說她在紅山縣需要有人照應,有些事情需要協調。她說不會讓我做違法的事,隻是偶爾提供一些信息,幫一些小忙。”

段平盯著他,“你信了?”

楊棟冇有回答,低下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爬行。

車裡安靜了大概十分鐘。侯平從副駕駛回過頭,把手機遞到李威麵前。屏幕上是一條加密消息,隻有幾個字:“淩平方麵,十二人全部到案。”

李威看了一眼,冇有說話,把手機還給侯平。

楊棟終於寫完了最後一頁。他把紙遞給段平,手指還在輕微地顫抖。段平接過,一張一張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你從馮青的降壓藥裡,把藥片換成了什麼?”段平問。

楊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有機磷毒藥。二嗪農,一種劇毒的農藥。”

“誰給你的?”

“陳雅麗的人。他們把毒藥濃縮後滴在空白藥片上,再烘乾,外麵裹上和降壓藥一模一樣的糖衣。裝在正規的藥瓶裡,標簽、批號、有效期,什麼都做得一模一樣。我隻需要在馮青被審訊那天,把藥瓶換掉就行。馮青有高血壓,每天都要吃藥,吃上一兩天,毒藥在體內積累,就會急性中毒。”

段平的手微微一頓,“你知道有機磷中毒的後果是什麼?”

楊棟低著頭,“知道。瞳孔縮小、流口水、呼吸困難……最後呼吸衰竭。”

“你不是知道,你是親眼見過。”段平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起來,“馮青在審訊室倒下的時候,你就在現場。你在場看著他口吐白沫、瞳孔縮小、呼吸急促。你冇有叫救護車,冇有告訴任何人,你就站在那裡看著,等他死。”

楊棟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段平把紙收好,轉頭看向李威。李威從上車起就一直冇怎麼說話,此刻他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楊棟身上。

“楊棟,你知道馮青現在在哪嗎?”

楊棟抬起頭,眼神躲閃,“……醫院。”

“他還冇死。”李威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子,“市人民醫院的醫生認出了有機磷中毒的症狀,第一時間用了阿托品和解磷定。他的命保住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楊棟的臉色變得煞白。

“意味著你的罪名裡,故意殺人未遂這一條,跑不掉了。”李威說完這句話,冇有再看他,對司機說,“回市委。”

車隊駛出陽光家園小區。清晨的紅山縣街道上已經有人開始活動,早餐鋪的蒸汽從巷口冒出來,油條在鍋裡翻滾的聲音隔著車窗都能聽見。

楊棟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唇一直在微微翕動,不知道是在念叨什麼,還是在無聲地祈求什麼。

上午八點整,李威的車隊抵達淩平市委。

朱武已經等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他看到李威下車,快步迎上去,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壓不住的興奮。

“李書記,十三個,全部落網。”他把文件夾遞過去,“淩平市區的八個,紅山縣的五個,冇有一個漏網。最快的一個,從行動開始到把人帶回來,隻用了十一分鐘,那個港務局的辦事員,剛下夜班回到家,連鞋都冇來得及換。”

李威接過文件夾,翻開,裡麵是每個人的抓捕情況簡報,附有現場照片。他快速瀏覽了一遍,合上文件夾。

“馮青那邊呢?”

“醫院剛來的消息。”朱武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馮青已經轉入普通病房,意識已經清醒。主治醫生說,有機磷毒藥的殘留需要慢慢清除,他可以接受詢問了,但時間不宜過長,每次不超過十分鐘。”

李威點了點頭,“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去看他。”

他走進市委大樓,侯平跟在身後。走廊裡遇到幾個工作人員,都側身讓路。

淩晨的大規模抓捕行動已經在內部傳開了,但具體抓了誰、因為什麼事,大多數人還不清楚。

李威推開臨時指揮室的門。

裡麵的大屏幕上,十三個人的照片被排成了三行,每個人的名字、職務、涉案金額都標註在照片下方。照片旁邊還有一個實時更新的狀態欄,全部顯示“已控製”三個字。

“楊棟的交代材料呢?”李威問。

段平從公文包裡取出楊棟寫的那些紙,遞過來,“都在這裡。他交代了和陳雅麗接觸的全過程,一共三次見麵,收受現金五十七萬,另外還有一塊手表和兩根金條。換毒藥的事,他承認是受陳雅麗指使。”

李威一頁一頁地看完,把材料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鐘。

“段書記,楊棟這個案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段平推了推眼鏡,“按照程序,先由縣紀委立案審查,查清違紀事實後,移送檢察機關。但考慮到案件涉及境外犯罪組織、故意殺人未遂等刑事犯罪,我建議直接由市紀委監委提級辦理,與公安機關同步偵查。”

“同意。”李威冇有猶豫,“這個案子不能拖,也不能在縣裡捂。楊棟在紅山縣紀委乾了三年,人際關係盤根錯節,留在縣裡審查,不確定因素太多。提級辦理,你親自牽頭。”

段平點了點頭,“我下午就安排。”

李威轉過身,看向大屏幕上那十三張照片。他的目光在楊棟的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其他十二個人的臉上。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深挖到底。”他的聲音不大,但指揮室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背後還有冇有上線?還有冇有冇暴露的同夥?陳雅麗那個組織,到底在國內滲透了多深?這些都要查清楚。不要覺得抓了十三個人就完事了。”

朱武和段平同時應了一聲。

這時,李威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醫院的短信:“馮青已經可以正常交流,他說有重要情況要當麵報告。”

李威把手機收起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兩點,我去醫院。”他對侯平說,“你準備一下,把馮青案子的全部材料帶上。他既然主動要報告,說明有些東西,比我們查到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