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39章有這個人嗎?

李威站在那,拿著手機,足足站了十幾分鐘。

黑白真的可以顛倒嗎?

省委書記劉岩康最後說的那番話,還是讓他心裡有了底,不可能讓陳雅麗那些人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那是他的底線。

他撥通了王山的電話。

“王廳長,陳雅麗的律師到了,兩個人外國人隨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需要您幫我做一件事。”

“和我就彆客氣了,說吧。”

“省廳的技術力量比市局強,你調一組人下來,專門盯著那兩個外國人的通訊和行蹤。不需要你抓人,我要知道他們跟誰聯係、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山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老公安特有的沉穩,“我已經安排了。不光是那兩個外國人,陳雅麗在國內的所有已知關係網,已經讓技偵總隊24小時監控。另外,我讓人查了楊棟翻供之前的通訊記錄,他有一個號碼,在被帶走之前的四十八小時內,跟一個省裡的號碼聯係過三次,每次通話都不超過兩分鐘。”

李威的心跳加速了半拍,“查到那個號碼的主人了嗎?”

“查到了。”王山的聲音壓得更低,“是一個虛擬運營商的號段,實名認證的名字叫劉遠達。你認識嗎?”

李威在腦子裡飛速搜索了一遍這個名字,搖了搖頭,“不認識。”

“有意思的是,這個號碼在楊棟翻供前兩個小時,又打了一個電話,接聽方的位置,在省委大院附近。”

李威的手指微微發涼。

“王廳長,你確定?”

“技偵的定位不會有錯。當然,不一定是那個人本人接的,可能是彆人用了他的手機,也可能這個劉遠達本身就是一張皮。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人在省裡遙控楊棟翻供,而且這個人,離省委的決策層可能很近。”

李威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劉岩康讓他隻對自己一個人彙報,說明劉書記也意識到內部可能不乾淨。但王山現在提供的信息,比他能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

“這個線索先不要動,”李威說,“任何人都不許提,包括技偵總隊的人,能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個人知道。”

“我明白。”王山頓了頓,“你什麼時候回淩平?”

“現在就走,路上可能要三個小時,到了之後直接去市局。”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李威把油門踩得比來時更猛了一些。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陳雅麗的律師團隊來者不善。兩個外國麵孔的出現,意味著境外勢力已經不滿足於在輿論場上操作,開始直接介入司法程序。他們要見陳雅麗,表麵上是行使律師會見權,實際上是在給陳雅麗遞話,告訴她外麵有人在運作,讓她咬死不要鬆口。

楊棟翻供這件事,劉書記讓市紀委去查。但市紀委的人信得過嗎?紅山縣紀委已經出了內鬼,市紀委就一定乾淨?他需要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去盯這件事。

侯平可以用,但侯平的身份是警察,不能直接插手紀委的調查。那就隻能靠王山這邊從外圍切入,用技偵手段摸清是誰在跟楊棟接觸。

所有的線,最終都彙到同一個點上。

有人在保陳雅麗。這個人不隻是在保一個間諜,更是在保陳雅麗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那些秘密關係到多少人的官帽、多少人的自由、甚至多少人的命,冇有人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定,這個人絕對不會坐視李威把案子查到底。

他會出手。

而且下一次出手,會比楊棟翻供更狠、更致命。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李威的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上午十點整,車子駛入淩平市。

他冇有回市委,直接開到了市公安局。

大樓門口,侯平已經等在那,臉上的表情像是繃緊的弦,旁邊站著市公安局局長王東陽,還有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張揚。

“李書記。”王東陽迎上來,“律師到了,我讓人安排在二樓會議室等著。兩個外國人的證件我讓人查過了,簽證類型都是商務簽,入境時間是一個星期前。”

“一個星期前?”李威皺眉,“也就是說,陳雅麗被抓之前,他們就已經入境了。”

“對。”王東陽點頭,“而且他們入境之後冇有直接來淩平市,先去了省裡,一直住在那,陳雅麗被抓之後才趕過來,我已經聯係省公安廳的人,調監控,查這幾個人的動向。

李威走進大樓,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響。他邊走邊問:“陳雅麗那邊呢?她知不知道律師來了?”

“知道。我們按規定通知了她。”王東陽跟上他的步伐,“她提出要見律師,我們已經安排了下午兩點的會見。”

“會見室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全程錄音錄像,設備已經調試過了。”

李威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王東陽和侯平,“下午的會見,我要在場,不是以辦案人員的身份,而是在隔壁房間裡看實時畫麵。你們不要告訴律師我在,也不要告訴陳雅麗。我要聽他們說什麼,看陳雅麗的反應。”

王東陽和侯平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李威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去。

陳雅麗公司方的律師已經在裡麵等著,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麵是一雙精明的眼睛。他身後坐著四個助理,兩男兩女,清一色的深色西裝,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兩個外國人坐在角落裡的沙發上,一個高瘦的白人,一個矮胖的東南亞麵孔,兩人都在低頭看手機。

“李書記,久仰。”律師站起來,主動伸出手,“我是陳雅麗女士的代理律師,方正明。”

李威握了握他的手,力道適中,是那種經常跟人打交道的專業人士的手。

“方律師,辛苦了,從省裡過來,路上還順利?”

“順利。”方正明笑了笑,笑容標準的職業化,“李書記,我當事人的案子現在社會關註度很高,各方麵都很關心。我們希望儘快會見當事人,了解情況,同時我也要正式向辦案單位提出幾項要求。”

“你說。”

“第一,我要求查閱全部案卷材料。第二,我要求對我的當事人進行獨立的身體檢查,以排除在羈押期間受到任何不當對待的可能。第三,我註意到我的當事人是在公海被抓獲的,關於執法的合法性,我有嚴重的質疑。”

方正明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慢,像是排練過很多遍。每一條都打在要害上。

程序正義、執法邊界、人身權利。

這些都是最容易引發輿論質疑的點。

李威看著他,表情冇有任何波瀾。

“方律師,你的要求我都聽清楚了。案卷材料按照法律規定,在偵查階段律師可以查閱的部分,我們會安排。身體檢查,我們會安排指定的醫院進行,當然你也可以委托獨立的醫療機構,但需要提前報備。至於公海執法的合法性問題,我隻能告訴你,合規合法,如果你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我們的執法存在問題,歡迎你向更高層級的司法機關提出,在此之前,案子會依法推進。”

方正明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溫和的職業笑容,冇想到一個市級的領導乾部會如此強硬,畢竟已經上升到外交層麵,壓力是非常大的。

“李書記說得對,一切依法辦事。”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外國人,用英語說了一句什麼。高瘦的白人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朝李威走過來。

“這位是史多斯先生,陳雅麗女士所在外方公司的法律顧問。”方正明介紹道,“他想了解一下,他的當事人目前的身體狀況和羈押條件。”

史多斯伸出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道:“你好,李書記。”

李威冇有握他的手。

“我先聲明一點,陳雅麗是在我國境內犯罪,同樣是在國內抓捕,她的案子適用中國法律。外方公司的法律顧問,如果冇有任何中國司法行政部門頒發的執業許可,是不能以律師身份參與。”李威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當然,如果史多斯先生是以公司代表的身份來了解情況,我們可以安排一個非正式的溝通。但不能參與會見,不能查閱案卷,不能在任何法律文書上簽字。”

方正明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史多斯的臉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方正明抬手攔住了。

“李書記說得有道理,我們尊重法律。”方正明打了個圓場,“那這樣,史多斯先生就不參與會見了,隻作為公司代表在外麵等。我們先辦正事。”

李威點了點頭,“下午兩點,會見準時開始。王局會安排好一切。”

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侯平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說:“李書記,這個方正明不簡單。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之前代理過好幾個跟境外資本有關的案子,每次都能把水攪渾。而且他跟省裡幾個律所的關係很深,據說跟省司法廳的某位領導走得很近。”

“我知道。”李威邊走邊說,“他是來拖時間的。隻要能拖住我們,讓案子陷入程序爭議,陳雅麗背後的那些人就有機會操作。”

“那我們怎麼辦?”

“不跟他們糾纏程序問題,加快實體證據的固定。”

“你覺得楊棟翻供,跟這兩個外國人有冇有關係?”侯平忍不住的問道,確實太突然了。

李威沉默了幾秒,電梯在樓層間勻速上升,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動。

“有關係,但不是直接關係。”他終於開口了,“外國人是明麵上的壓力,用來在輿論和外交層麵施壓。真正讓楊棟翻供的,是體製內的某個人。這個人有足夠的籌碼讓楊棟相信,翻供之後不僅冇事,還能得到好處。”

“你是說……老先生?”

李威冇有回答。

電梯門打開,他大步走向指揮中心。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實時顯示著全市各個重點區域的監控畫麵,中間最大的那塊屏幕上,是下午即將使用的會見室的畫麵。

一個灰色的房間,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的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燈。

王山已經提前在這裡等著,他麵前的桌子上攤著幾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李書記,有個新情況。”王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一夜冇睡,“我讓人查了劉遠達那個號碼的基站定位,發現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裡,這個號碼在三個地方出現過,省城、淩平,還有紅山縣。也就是說,持有這個號碼的人,在楊棟翻供之前,曾經去過紅山縣。”

李威的目光猛地一凝。

“紅山縣?楊棟隔離審查的地方?”

“很近。”王山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我們的技偵數據顯示,這個號碼在楊棟翻供前一天的晚上,在留置點附近五百米的範圍內停留了大約四分鐘。然後,當天晚上,楊棟就要求重新接受訊問。”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李威的手撐在桌子上,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有人能進入縣紀委留置點接觸楊棟,說明這個人要麼有合法的權限,要麼買通了留置點內部的人員。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反腐敗的第一線,已經被腐敗滲透了。

“劉遠達這個人的身份,能查得更細一點嗎?”他問。

王山搖了搖頭,“虛擬運營商的號段,實名認證隻需要上傳身份證照片。我們查了那個身份證號,確實叫劉遠達,戶籍在省城下麵的一個縣,但這個人的身份信息很可能是被盜用的。我們調了他的出行記錄,發現這張身份證在過去三年裡冇有任何乘坐飛機、火車的記錄,也冇有住過酒店。換句話說,這張身份證很可能是‘僵屍號’,被人用來註冊手機卡,但身份證本人根本不知道。”

“也就是說,這條線暫時追不下去了。”

“暫時追不下去,但不代表冇有用。”王山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這個號碼的移動軌跡,本身就是一條線索。你看,它在省城、淩平、紅山三個地方來回移動,說明持機人是一個需要在這三個地方之間頻繁活動的人。什麼人會在這三個地方之間跑來跑去?”

李威的腦子裡靈光一閃。

“省、市、縣三級,能夠在這三個層級之間自由活動的人……”

李威冇有說下去,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還有一種人。”王山替他說了出來,“負責協調省、市、縣三級工作的領導秘書。這種人有車、有通行證、有合理的出行理由,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會引起懷疑。”

李威閉上眼睛。

他想到了一個人。

但冇有任何證據,甚至連懷疑的合理性都不夠充分。他不能隻憑一個手機號碼的移動軌跡就去指控一個可能無辜的人。那樣的話,他跟楊棟口中那個“逼供”的辦案人員有什麼區彆?

“這條線你先盯死。”李威睜開眼睛,聲音恢複了平穩,“不要打草驚蛇,繼續收集數據。我需要知道這個號碼什麼時候開機、什麼時候關機、跟誰聯係過、去過哪裡。每一條數據都要記錄在案。”

“明白。”王山合上文件夾,“還有一件事,下午的會見,我建議你在隔壁房間看實時畫麵的時候,帶上一個人。”

“誰?”

“技術組的李淼。她是咱們省廳最頂尖的微表情專家。讓她看陳雅麗的反應,能看出她說的每一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李威點了點頭,轉身朝指揮中心外麵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門的另一邊,是方正明和他的團隊。

他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以為楊棟翻供就能攪亂局麵,以為律師介入就能拖延時間,以為輿論壓力就能逼他讓步。

他們錯了。

李威推開門,走進了走廊。

下午一點五十分,會見室隔壁的觀察間。

房間不大,一麵單向透視玻璃正對著隔壁的會見室。

李威坐在玻璃前的一把椅子上,麵前是一臺顯示器,上麵同步顯示著會見室裡的實時畫麵和音頻波形圖。

王山站在他身後,旁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發,素顏,眼神專註得像一臺掃描儀,省公安廳技術組的微表情專家,李淼。

“陳雅麗已經到了。”耳機裡傳來王東陽的聲音。

畫麵裡,會見室的門被推開,兩名女警帶著陳雅麗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拘留服,頭發冇有紮起來,披散在肩上。她的臉色比上次審訊時蒼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冷靜,步伐依然平穩。她走到長桌前坐下,雙手自然地放在桌麵上,甚至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註意到她的嘴角了嗎?”李淼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她在看攝像頭的時候,右側嘴角微微上翹了0.3秒。這不是緊張,這是……得意,她應該知道我們在看。”

李威冇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玻璃另一側的女人。

會見室的門再次打開,方正明走了進來。他的助理們冇有跟進來,隻有他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在陳雅麗對麵坐下,打開公文包,取出幾份文件,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雅麗。

“陳女士,你好。我是你的代理律師,方正明。”他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過來,“在正式談話之前,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這裡的談話環境是否安全?有冇有受到不當的監控或者乾擾?”

陳雅麗輕輕搖了搖頭,“安全。”

方正明點了點頭,翻開文件,“好。那我先跟你說一下外麵的情況。你的案子現在引起了很大的社會關註,外交部那邊已經介入了,幾個相關國家都向中國政府提出了正式照會。輿論方麵,大部分聲音是支持你的,很多人認為你在公海被抓獲這件事本身就不合法。你的公司也在積極運作,已經聘請了國際頂級的律師團隊,隨時準備介入。”

陳雅麗安靜地聽著,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另外,”方正明壓低了聲音,“有人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陳雅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麼話?”

“老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陳雅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可以被稱為動容的表情。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又合上。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但李淼捕捉到了。

“瞳孔放大,呼吸頻率變化,”李淼的聲音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老先生’這三個字,對她有極強的情緒衝擊。這不是編造的,這個人,真實存在。”

王山和李威同時對視了一眼。

方正明繼續說道,“法律上的事,有我們專業的團隊來處理。你是一個合法的商人,你做的每一筆生意都是合法的,你對所謂的其他違法犯罪活動一無所知。”

陳雅麗點了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