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60章外部施壓

陳雅麗被抓之後,承受了多大的外部壓力,李威非常清楚。

省委書記劉岩康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窗戶正對著省委大院裡的兩排銀杏樹,下午四點多,陽光斜著落進來,樹影投在窗臺上。

劉岩康此刻冇有看窗外的風景,他握著座機聽筒,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冷峻,又從冷峻變成了一種壓抑著的慍怒。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重,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劉書記,淩平市那個案子,外交部的同誌已經跟我們通報過了。三個國家的使館通過正式外交渠道提出了交涉,其中一國直接把照會遞到了外交部。境外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公海暴力執法、‘強行登船扣押’、‘侵犯人權’。這些詞在國際輿論場上已經炸了。上級領導很關註這件事,要求你們儘快查清事實,妥善處理,把影響降到最低。”

劉岩康握著聽筒,沉默了三四秒鐘。

“事情的性質和經過,省裡已經掌握了初步情況。”他的聲音沉穩而克製,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經過仔細的斟酌,“淩平市政法委書記李威同誌在行動前,通過技術手段將嫌疑船隻引導至我國管轄海域,全程有衛星定位坐標和執法錄像為證。海警是在中國海域依法登船檢查的,不存在所謂的公海暴力執法。”

“這些情況你們核實過了嗎?”電話那頭追問了一句。

“核實過了。”劉岩康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省公安廳對當晚的執法記錄和衛星定位數據進行了二次核驗,坐標、時間、畫麵,三證齊全。海警登船時,嫌疑船隻位於我國海域內。船上發現了大量違禁物品、走私貨物和武器彈藥,整個過程依法合規,冇有任何問題。”

“既然有證據,為什麼不對外公布?”

“已經在準備。”劉岩康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但是我要說明一點,這個案子從始至終,李威同誌冇有任何越權行為。他的行動是經過省委和省公安廳批準授權的,海警船的配合也是按照正常執法協作程序啟動的。如果上級需要核實,省裡可以提供全部審批文件和行動記錄。”

在這件事上,李威真的要感謝劉岩康,這位省委書記承受的壓力,絕對不比他小,甚至更多。

“劉書記,上級的意思很明確。”電話那頭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分量絲毫不減,“保護依法執法的同誌,這是原則。但如果執法過程中確實存在程序瑕疵,也要實事求是,該檢討的檢討,該處理的處理。關鍵是要儘快把影響平息下去,輿論發酵得越久,國際上就越被動。省裡自己拿捏好分寸,儘快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電話迅速掛斷。

劉岩康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窗外的銀杏樹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幾片葉子從枝頭脫落,打著旋兒落在了草坪上,再過幾天,怕是都要掉光了。

劉岩康睜開眼,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鍵。

“通知副書記、省長、組織部長、省紀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半小時後到小會議室,開一個緊急碰頭會。另外,叫秘書長過來一下。”

半小時後,省委小會議室。

五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麵前各放著一杯茶。

冇有人動,茶杯裡冒出的熱氣在沉默的空氣中嫋嫋上升,然後消散。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會議室的日光燈把每個人的臉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劉岩康坐在會議桌的主位,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是外交部轉來的照會摘要和境外媒體報道彙編。

他的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人齊了,開會。”劉岩康開門見山,語氣嚴肅,“今天這個緊急碰頭會,議題隻有一個,淩平市陳雅麗案引發的涉外爭議。情況大家都知道了。三個國家通過外交渠道提出交涉,境外媒體持續炒作‘公海暴力執法’,國際輿論壓力很大。上級部門剛才直接給我打了電話,要求儘快查清事實、降低影響。今天請幾位同誌過來,就是商量一個處理方案。”

省長閆光明率先開口,“這件事的核心問題其實就一個,李威當晚的行動是否合法合規。如果合法合規,那就硬氣到底,把證據擺出來。如果確有瑕疵,那就實事求是,該擔責的擔責,該整改的整改,關鍵是要快,拖不得。”

他說完看了高參一眼,高參這時靠在椅背上,手裡握著那杯冇動的茶,食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劉岩康示意組織部長先說。

組織部長推了推眼鏡,“從組織程序上講,淩平市政法委書記李威在行動前,應該向淩平市委和省公安廳做過彙報,手續齊全。海警船的協作是通過省公安廳協調的,程序上冇有問題。從乾部管理的角度,李威同誌這次行動是履行職務行為,不屬於擅自行動。”

紀委書記周正接過話頭,“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聯合調查組正在對馬鋒案進行深入調查。目前掌握的體檢報告、就醫記錄和搶救記錄,可以證明談話過程依法依規,馬鋒死於心臟病突發。至於李威的執法行為,省公安廳提供的材料和衛星定位數據,紀委也做了初步核實,冇有發現違規違紀問題。我的意見是,在事實查清之前,不能因為外部壓力就倉促處理自己的同誌。”

“老高,你的意見呢?”劉岩康的目光這才落在高參身上,作為省政法委書記,他的態度同樣非常關鍵。

高參放下手裡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嚴肅而沉穩,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做一次深思熟慮後的正式發言。

“各位的意見我都聽了。我說說我的看法。第一,李威同誌在打擊犯罪方麵的初衷是好的,能力也很強,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在公海強行登船這一行為,無論初衷多好,客觀上確實引發了重大外交糾紛和國際輿論危機。三個國家同時提出外交交涉,境外媒體連日炒作,已經給省裡和上級造成了很大壓力。我們不能隻看執法效果,還要看行動方式和後續影響,尤其是這件事繼續拖下去,會給省裡造成怎樣的被動局麵。”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高參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更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石頭,穩穩地落在桌麵上。

“第二,目前這個局麵,核心不是查案,查案是公安機關的職責,誰也替代不了。核心是怎麼把國際輿論風波平息下去。我的意見是,采取幾個措施同時進行。其一,將陳雅麗案件從淩平市上調至省裡,由省國家安全部門接手偵辦。畢竟陳雅麗案的背後涉及境外犯罪組織和間諜行為,上升到了國家安全層麵,由省國安直接負責更合適,也更利於統一對外口徑。這樣可以削弱李威在涉外問題上的發言權,讓外界看到省裡在處理這個問題上的嚴肅態度。其二,對李威當晚未經上級批準、擅自決定在敏感海域采取強製登船行動的行為,給予相應的紀律處分,撤銷其淩平市政法委書記的職務。其三,處分決定和案件移交的消息對外公布,讓國際輿論看到我們平息事態的誠意,也為外交部門對外溝通提供事實基礎和回旋空間。”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紀委書記周正微微皺起了眉頭,組織部長低頭翻著麵前的文件。

省長閆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劉岩康冇有立刻表態,目光落在高參臉上,停留了兩三秒鐘。

“老高,你說完了?”

“說完了。”

“好。”劉岩康把麵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同意。”

四個字,乾脆利落。

高參的表情冇有變化,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第一,”劉岩康的聲音沉了下來,“陳雅麗案,是淩平市政法委、淩平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廳聯合偵辦的重大刑事案件。從命案偵破到海上抓捕,從證據固定到人員審訊,全部工作都是李威帶著淩平市局的同誌們一手乾出來的。現在案子辦到一半,因為境外勢力施壓,就把案件上調、把主辦人撤職,這是在傳遞什麼信號?這是在告訴外麵的人,隻要鬨得夠凶,就能乾擾我們的執法!這個口子不能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從在座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第二,李威的行動到底有冇有越權?省公安廳已經核實了當晚的全部執法記錄。衛星定位坐標顯示,嫌疑船隻位於中國海域。海警船是依法登船檢查。船上查獲的違禁物品和武器彈藥,全程有錄像為證。在這種情況下撤李威的職,就等於承認我們在自己海域執法是錯的。這個頭,不能點。”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高參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正要開口,劉岩康抬起手,示意他等一下。

“第三,真正想把影響降低,不是撤職處分、移交案件、賠禮道歉。真正能把影響降下來的,隻有一個辦法,把事實真相揭開。”

劉岩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省委秘書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快步走到劉岩康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將屏幕放在了劉岩康麵前。

劉岩康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秘書長一眼。

“什麼時候發布的?”

“就在兩分鐘前。”秘書長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淩平市通過官方媒體賬號,向社會公開發布了當晚海警執法的完整錄像。從雷達鎖定目標到海警船出警,從嫌疑船隻先開火到我方警告無效後依法登船,全程錄像,一刀未剪。”

會議室裡,五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畫麵很清晰。衛星定位坐標、海域邊界線、時間戳,全部標註在畫麵上,一秒都冇有中斷。嫌疑船隻的位置清清楚楚,確實在中國海域。而且錄像裡可以明確看到,是對方先向海警船開火,我方警告無效後才依法登船的。船上繳獲的違禁物品、走私貨物和武器彈藥,全部在錄像中展示了出來。”

高參的臉色變了。

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極短暫的僵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恢複了平靜。但他的手指,原本輕輕敲著杯壁的那隻手,停了下來。

“還有,”秘書長看了高參一眼,繼續說道,“錄像最後附了一段說明。淩平市公安局公布了船上查獲的違禁物品清單和武器彈藥的型號、數量,還公布了截獲的加密通訊記錄,證實這艘船與境外犯罪組織之間存在直接聯係。這些證據和之前的衛星坐標、執法錄像形成了完整證據鏈。”

省長閆光明拿過自己的手機翻了幾下,然後放下手機,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網上已經傳開了。評論區一邊倒,全部是支持我國海警執法的。境外那幾家媒體轉發了我們的錄像之後,評論區也被外國網民攻陷了,基本上都在問‘既然是在中國海域,你們到底在抗議什麼’。”

紀委書記周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下頭,像是要藏住什麼表情,但最終還是冇有藏住,索性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劉岩康把平板電腦推到一邊,目光重新落在高參身上。

“老高,”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你剛才提的方案,還堅持嗎?”

高參沉默了。

他的沉默隻有三四秒鐘,但在這間會議室裡,三四秒鐘的沉默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證據確鑿,我冇有其他意見了。”

“好。”劉岩康冇有繼續追問高參,而是轉向了在座的所有人,“既然證據已經公開,省裡的態度必須明確。我提三點。”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省委宣傳部協調省級媒體,同步發布淩平市公布的完整執法錄像和證據材料,配發評論員文章,明確支持海警依法執法,支持李威同誌的正當履職行為。措辭一定要硬,立場要鮮明。”

“第二,省公安廳和海警方麵,將當晚行動的全部審批文件、行動記錄、執法錄像、繳獲物品清單,整理成完整的證據卷宗,報送上級相關部門備案。一份留省裡,一份報上級。誰來查,我們就拿什麼出來。”

“第三,”劉岩康的聲音又沉了一分,“陳雅麗案,依法從快辦理。這個案子的調查審理工作,繼續由淩平市和省級相關部門依法推進。所有涉案人員,不論涉及到誰,不論牽扯到哪一級,一律依法嚴懲,絕不姑息。該抓的抓,該判的判,該殺的殺。”

他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像是有一塊鐵落在了桌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

“散會。”

劉岩康站起身,拿起麵前的文件,轉身朝門口走去。

省長閆光明立刻站了起來,紀委書記周正也跟著起身,然後是省委組織部長,高參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澀讓他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幾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秘書長跟在劉岩康身後,快步走進了書記辦公室。

劉岩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已經亮起的路燈,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安排幾件事。”他開口了,冇有回頭。

“您說。”

“第一,通知省委宣傳部,今晚就按照會上的決定,協調省級媒體同步發布,措辭要硬,立場要鮮明。第二,通知省公安廳和海警,把全部證據卷宗連夜整理出來,一份報上級,一份留省裡備查。第三,”他轉過身來,看著秘書長,“告訴李威,省裡支持他,讓他放心大膽地查,不要有任何顧慮。”

“好的,我馬上去辦。”

秘書長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岩康忽然叫住了他。

“還有,錄像發布之後,外交部那邊如果有反饋,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劉岩康一個人。他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扳回一局。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看了幾秒鐘,然後放下。

有些事情不需要打電話。

真相本身就是最好的回應。

隨著證據公布,境外輿論瞬間扭轉,三天後,陳雅麗犯罪組織案在淩平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開庭。庭審持續了整整兩天,法庭上出示的全部證據,衛星定位坐標、執法錄像、船上查獲的違禁物品清單、截獲的加密通訊記錄、電腦數據解密內容,以及馬鋒生前簽字的筆錄和轉賬記錄,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閉環。

法庭旁聽席上坐滿了人,省政法委、省公安廳、省紀委都派了代表。

境外媒體的記者被安排在專門的旁聽區域,幾臺攝像機架在法庭後方,鏡頭對準了被告席上的陳雅麗。

陳雅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雙手放在身前,表情依舊從容,但嘴角再也冇有了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律師團隊遞交了一份又一份的辯護意見,但每一份都在法庭出示的證據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公訴人在最後陳述中,用了八個字。

“鐵證如山,罪無可恕”。

庭審結束後第三天,判決下達。

陳雅麗,因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走私罪,間諜罪,行賄罪,數罪並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與陳雅麗犯罪組織相關的多名被告人,分彆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無期徒刑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