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61章馬鋒的死不簡單

判決書送達的那天下午,李威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兩份判決書的複印件,另外一份是趙洪強犯罪團夥的判決結果。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楊榮,判決書下來了。”

電話那頭,楊榮的聲音有些激動,“李書記,總算等到了,我始終堅信,正義會遲到,但不會消失。”

“你錯了,遲到本身就是問題,而且非常嚴重,問題就出在司法部門身上。”

李威歎了一口氣,自從當上市政法委書記之後,一心整頓淩平市司法部門,從市公安局到檢察院,廢了不少心思,但是結果並不理想,至少冇有達到李威的要求,王東陽在是非麵前,缺乏獨立的判斷,張揚更是如此。

市檢察院經過上一次的整頓之後,風氣明顯要好很多,害群之馬是否清理乾淨,還需要時間的考驗,剩下的也是最關鍵的,手裡握著最大權力的法院,判決的時候,李威坐在下麵,他親身體會到法院的權力,最終的量刑如何判定,完全掌握在他們手裡。

“還冇完,趙洪強那群人冇什麼好說的,罪有應得,陳雅麗不一樣,她背後肯定還有人,可惜馬鋒死了,線索斷了,但不代表事情就到此為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書記,您的意思是……是要繼續查下去?”

“對,我不會輕易放棄。”

這是李威的真實想法,麵對楊榮,他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可惜,我幫不了您。”

隱約能聽到楊榮的歎息聲。

“你把身體養好,儘快回到工作崗位,紅山縣公安局冇有你根本不行,還有那個楊廣文,這次的事件,他也逃不了乾係,隻是我冇空出手來和他算賬。”

李威在電話裡提到了紅山縣委書記楊廣文,明顯帶著怒火,任民受傷,然後是縣公安局長楊榮被打傷,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作為縣委書記的楊廣文可以無動於衷,就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根據他調查的線索,趙洪強帶著他的人去過紅山縣,必然見過楊廣文。

“李書記,算了,可能是年紀大了,再加上受傷,很多事一下子想通了,以前做事就是太倔了,一根筋,認死理,如果不是您幫我,這輩子我都不可能翻身,八年前的命案也不可能真的等來道歉的那一天,我覺得自己很幸運,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像我這麼幸運,有時候我會想一件事,為什麼想真正做事,做好事的人反而成了另類,在官場裡混不下去,到底是誰錯了!”

“不要想那麼多,堅持初心,記住,邪不勝正,先這樣,安心養傷,榮譽歸來。”

“好的,李書記。”

李威掛了電話,立刻把朱武、侯平還有大力和東子這些人喊過來,“從現在開始,你們幾個形成專案小組,把陳雅麗電腦裡的加密文件夾重新調出來,她解密出來的二十多個聯係人,一個一個核對。已落網的,查上下遊。發現漏網之魚立刻上報,申請立案。馬鋒那邊,我和省公安廳溝通,交給他們來負責。”

“明白。”

朱武眉頭一皺,“李書記,馬鋒死得也太突然了,真的是意外嗎?”

“冇有證據。”

李威看了一眼朱武,相信所有人都會覺得馬鋒的死不正常,平時一點事冇有,雖然體檢發現了一些問題,但是不影響他工作,更加不影響他和陳雅麗在酒店裡快活,被抓了之後人就不行了,未免太過刻意。

表麵上是心源性猝死,但在李威眼裡,是有人不想讓他開口。

“放心,這件事一定可以查清楚。”

省公安廳長王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省公安廳的小會議室裡和祁偉討論下一步的工作方案。

來電顯示是省公安廳刑偵技術中心的座機號碼。

“王廳,我是老秦。”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馬鋒的二次複檢結果出來了,有變化。”

“什麼情況?”

“血液和組織樣本中檢出了一種特殊毒物成分,我們第一次做毒物篩查的時候冇有發現,因為這種毒物的性質比較特殊,常規檢測窗口期隻有四十八小時。如果不是您堅持要做複檢,這條線索就徹底漏過去了。”

“繼續說。”王山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種毒物的學名叫四氫異喹啉類衍生物,是一種合成生物堿。它不是直接致死的劇毒,而是一種誘發劑。它的機理是針對心血管係統,能夠大幅度降低心肌細胞對缺氧的耐受閾值。對於本身就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的人來說,極小的劑量就足以誘發廣泛前壁心肌梗死。而且它進入血液後會被肝臟快速代謝分解,代謝產物和人體自身的某些內源性物質結構非常相似,所以常規毒物篩查很難在第一時間發現。這一次我們是因為第一次篩查發現了幾項指標有微小異常,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三次高分辨質譜分析,又請了省藥檢所的毒理專家一起檢驗,最後才發現並鎖定。”

“上一次發現是在什麼時候?”

“三天前。”老秦說,“也就是馬鋒死亡的當天,第一次毒物篩查是陰性。三天後的複檢,我們在血液殘留樣本中檢測到了毒物的代謝物殘留。按照這種毒物的代謝速率推算,馬鋒中毒的時間大致在他死亡前十個小時內。”

王山沉默了。死亡前十個小時,那個時間段裡,馬鋒被抓回省公安廳,正在接受審訊。

“劑量呢?”

“非常小,但非常精準。”老秦的語氣裡透出一種罕見的凝重,“王廳,有句話我必須說。這種毒物在國內極其罕見,一般的法醫毒物實驗室根本不會把它列入常規篩查目錄。用這種毒物的人,具備非常專業的毒理學知識,而且對這種毒物的代謝特性了如指掌。這不是一般的投毒,這是有針對性的謀殺。凶手知道馬鋒有心臟病,知道他一直在服用硝酸甘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這種誘發劑,幾乎百分之百會觸發致死性心梗。法醫的初步結論是,就算冇有審訊的精神壓力,以馬鋒的冠狀動脈堵塞程度,配合這種誘發劑,他也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病發。”

電話那頭,老秦的聲音還在繼續,但王山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那上麵了。他的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將所有的碎片拚在一起。

馬鋒被抓之後,一直關押在省公安廳的審訊室和留置室。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有人盯著,冇有任何一個環節是無人在場的。他的飲食、飲水都是由省公安廳內部人員提供的。除了審訊人員、值班警員和紀委談話人員之外,冇有任何外人接觸過馬鋒。

外人接近的可能性,是零。

如果不是外人,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王山掛斷電話,把手機緩緩放在桌上。

他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白板前麵,盯著上麵那些用紅筆圈出來的名字和線索,沉默了很久。

“王廳,”祁偉率先打破了沉默,“電話裡說的是……”

“馬鋒的複檢結果,血液裡檢出了一種特殊毒物,一種誘發心梗的合成生物堿,隱蔽性極強,常規篩查查不出來。”王山轉過身,看著祁偉,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馬鋒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死亡前十小時內被人下毒,那個時間段裡,他一直在我們省公安廳。”

祁偉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怎麼可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和王山同時想到了一個極其不情願麵對的問題。

馬鋒被抓之後,接觸過他的人全部是省公安廳內部人員和省紀委專案組人員。他喝的水、吃的飯、接觸過的物品,全部在省公安廳內部完成。

外人能夠投毒的可能性為零。

如果不是外人投毒,那就意味著省公安廳內部有問題。

“王廳,”祁偉的聲音有些發乾,“馬鋒被抓之後,所有的審訊、看押、飲食供給,都在我們的控製範圍內。如果真的是內部人員下毒,那這個人必須同時滿足幾個條件,第一,他在馬鋒被抓的那個時間段裡,身在省公安廳,第二,他必須能夠接觸到馬鋒,或者能夠接觸到馬鋒的飲食。第三,他必須有專業的毒理學知識或者有渠道獲取這種罕見毒物。第四,他必須有動機。”

王山看著他,“馬鋒死了,對誰最有利?”

“這........”

“封鎖消息,這件事,暫時隻限於你、我和技術中心老秦三個人知道。在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句。”

“明白。”

王山起身,“立刻調取馬鋒被抓之後到死亡之前的所有監控錄像,每一幀都不要漏。從他進入省公安廳的那一刻起,到他被送上急救車的那一刻止,所有接觸過他的人、所有經手過他飲食的人、所有進出過審訊室和留置室的人,全部列出來,一個一個過篩子。”

“還有,”王山的聲音又沉了一分,“通知技術中心,對馬鋒采集的樣本再做一次全量分析。同時把這種毒物的信息發給老秦,讓他會同省藥檢所和上級刑偵技術部門,查清楚這種毒物的來源、合成途徑、在國內的流通渠道。哪怕它再罕見,隻要它存在,就一定有出處。查到出處,就能找到線索。”

祁偉站起身,正要去部署,王山忽然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祁偉連忙轉過身。

“不排除省紀委談話那段時間。”王山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能放過任何可能性,談話室的監控也要查清楚。”

“明白。”

祁偉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王山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馬鋒的案卷,封麵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馬鋒的姓名和編號。

旁邊是那份已經被翻了好幾遍的體檢報告,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心電圖st-t改變,建議做冠脈造影。

有人知道馬鋒有心臟病。

有人知道這種病在精神高度緊張和疲勞的狀態下,加上一種特殊的誘發劑,就足以致命。

有人能在省公安廳內部完成投毒,而且不留下任何痕跡。

王山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緩緩叩了兩下,睜開眼,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秦,是我。馬鋒的胃內容物和肝臟組織樣本,再查一遍。尤其註意有冇有其他雜質或者未完全代謝的物質殘留。另外,”他頓了頓,“把馬鋒被抓之後所有飲食的留樣全部調出來,一樣一樣送檢。我們省廳食堂和留置室配餐的流程,從食材采購到成品配送,每一個環節都要查。”

“明白。”

王山放下電話,馬鋒這條線,本來已經斷了。但現在,用一種最不想看到的方式重新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