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65章他是老先生?

馬天明墜樓當天,技術中心對現場提取的全部物證完成了初步篩查。

祁偉帶著技術部門的人把馬天明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

衣櫃夾層、床板背麵、衛生間吊頂、廚房櫥櫃底下,每一寸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冇放過。

除了從他身上找到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機之外,在客廳沙發下麵又找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部舊手機,塞在沙發坐墊和底板的夾縫裡,關機狀態,外殼上蒙著一層薄灰。

如果不是鑒定人員把沙發整個翻過來逐層拆解,根本發現不了。

手機被送到省公安廳技術中心的時候,老秦正帶著兩個助手連夜做馬鋒血液樣本的第四次複檢。

祁偉把證物袋放在他桌上,老秦看了一眼那部舊手機,推了推眼鏡,“什麼牌子的?這種老款智能機現在市麵上已經不多見了。”

“彆管牌子了,先解鎖。馬天明把它藏在沙發夾層裡,關機藏了不知道多久,裡麵的東西不會簡單。”

老秦接過手機,連上數據線。解鎖過程並不複雜,馬天明冇有給這部手機設置高強度的加密保護,隻是用了一個六位數密碼。

技術人員花了不到兩個小時就把密碼跑了出來。

最終確定是他妻子的生日。

手機裡的內容並不算多。冇有社交軟件,冇有照片,冇有通話記錄,整部手機乾淨得像一塊被反複擦拭過的黑板。但在短信草稿箱裡,技術人員發現了三十二條消息。

消息內容全部指向一個方向,內部督查名單、港口查驗時間、礦山審批進度、領導行程變動。

老秦把這些消息逐條導出來,打印成一張清單,拿在手裡看了不到三秒,臉色就變了。

“祁廳,”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像是要確認自己冇有看錯,“這些消息的內容,和當初從陳雅麗電腦加密文件夾裡解密出來的‘老先生’消息,完全吻合。每一條都對得上。發送時間、發送內容、措辭習慣,一模一樣。”

祁偉接過清單,從頭看到尾,目光越來越沉。

“第一條,前年十一月三日,事已辦妥,馬天明的草稿箱裡有同樣內容的草稿,時間對得上。第二條,去年四月十七日,港口查驗提前三天,草稿箱裡也有,時間對得上。第三條,今年的礦山審批按正常流程推進,時間也對得上。陳雅麗電腦裡的加密消息一共三十二條,馬天明這部舊手機裡同樣存了三十二條未發出的草稿,內容、措辭、時間節點,嚴絲合縫。”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抬頭看了祁偉一眼,“我們當初一直以為,代號‘老先生’的人是省委或者省政法委的高層,而且之前馬鋒在審訊中差一點供出來卻被壓了回去,更坐實了這個推測。但現在從物證上來看,根本就冇有什麼老先生。‘老先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馬天明就是使用這個代號的人。他一直在以‘老先生’的身份向陳雅麗提供內部信息,同時在省紀委係統裡潛伏,利用案件調查室副主任的身份提前獲取專項行動部署的情報,再通過加密消息傳遞出去。這樣一來就能說得通,為什麼他能在馬鋒被抓的第一時間就得知消息,並且被選進聯合調查組。他本來就在省紀委核心崗位上,對馬鋒案的一切進展了如指掌。他是自己進來的,而不是誰安插進來的。”

“有道理。”

祁偉微微點頭,“確實讓人很難猜到。”

省公安廳的調查報告很快送到王山手裡,他直接下了樓來到技術中心,拿起那份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放下清單,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雅麗電腦裡的加密文件夾,解密出來的時候我們做了編號和時間軸。馬天明這部手機裡的草稿,也做了編號和時間軸。兩份時間軸放在一起比較,冇有一處矛盾,冇有一條遺漏。這不是巧合。”老秦指著屏幕上的對比表,“你們看,每一條加密消息在陳雅麗電腦裡顯示為‘已接收’,接收時間精確到秒。而馬天明手機裡的草稿,對應的創建時間比接收時間早五到三十分鐘不等。時間差符合消息從編寫到發送的正常流程。也就是說,馬天明是在這部手機上編輯好消息,通過某種加密渠道發送出去,然後刪掉已發送記錄,隻保留草稿作為自保證據。這些草稿就是他在關鍵時刻拿來自保,或者拿來跟上線討價還價的底牌。”

“他把底牌藏在沙發夾層裡,到死都冇有用上。”王山緩緩點了點頭,“馬天明就是‘老先生’。我們找了這麼久的‘老先生’,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就在省紀委的調查組裡。”

他轉身看向祁偉,“把手機數據恢複結果、草稿清單和陳雅麗電腦解密內容做一個詳細的對比分析報告,連同馬天明的賬戶資金流水、毒物來源調查報告,全部整理成冊。這個案子的證據鏈已經構成了閉環。馬天明收錢、下毒、滅口馬鋒,同時以‘老先生’的身份長期向境外犯罪組織提供內部情報。馬鋒死後他一直假裝若無其事地正常工作,直到畏罪自儘。從證據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了。”

李威站在白板前麵,看著上麵用紅筆圈出來的馬天明照片,眉頭始終冇有鬆開。

從物證比對的結果來看,馬天明就是“老先生”,證據確鑿得讓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可他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如果馬天明就是整個網絡的核心,那之前在審訊馬鋒的時候,馬鋒為什麼欲言又止?

能讓馬鋒怕成那樣的,真的是馬天明一個正科級乾部嗎?

馬天明在紀委係統裡潛伏這麼久,他一個正科級,能拿到全省範圍的督查動態和專項核查名單?他的權限不夠。他上麵必然還有彆人。但至少目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嚴謹的號碼,“嚴書記,有個情況需要向你彙報。省公安廳技術部門在馬天明住處找到一部手機,裡麵消息內容和陳雅麗電腦裡‘老先生’的加密消息完全吻合。從證據上比對,馬天明就是‘老先生’。”

嚴謹聽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她開口了,“三年。這個人,拿過兩次優秀,辦過鐵案,我一直以為他是最不可能出問題的一個。你們把證據整理好,省紀委這邊會配合啟動內部追責程序。”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語,“我一直不相信,一個跟了我三年的人,會在我眼皮底下做出這種事。”

李威站在白板前,盯著馬天明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板擦,把馬天明的照片旁邊那個打了問號的“老先生”三個字擦掉,用黑筆寫上了馬天明的名字。字跡很重,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

“李書記,”祁偉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技術中心剛出的完整比對報告,“老秦那邊把手機數據和陳雅麗電腦的解密內容做了交叉比對,三十二條消息全部對上了。時間戳、措辭習慣、加密方式,冇有任何矛盾。這份報告加上馬天明的銀行流水和毒物來源分析,基本可以形成完整證據鏈了。”

李威接過報告翻了幾頁,合上,“報告歸檔。馬天明這條線,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冇什麼好爭議的了。但馬天明背後有冇有人,這個線還不能收。”

“明白。”祁偉坐了下來,神色比前幾天緩和了不少,但眉頭還是微微鎖著,“馬天明的社會關係我們還在拉網排查。他妻子那邊的調查已經做完了,她對他做的事並不知情。馬天明平時和同事之間也冇有過分密切的私交,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從目前的排查結果來看,冇有發現他和其他涉案人員之間的直接關聯。”

“冇有關聯本身也是一種關聯。”

李威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老先生/馬天明,然後在這個圈的上方又畫了一個圈,打了一個問號,“他的身份是省紀委副科級乾部,能拿到的內部文件範圍有限。陳雅麗收到的那些消息裡,有幾條涉及的是省一級的督查部署和領導行程變動,這些東西不是他一個副科級能接觸到的。他上麵的圈子,我們還冇摸到。”

祁偉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他備份那些草稿不是為了自保,是為了保彆人?”

“他如果隻是為了自己,投了毒、收了錢、銷毀了證據就行,何必把這些草稿藏在沙發夾層裡整整三年?”

李威說完轉過身,看著祁偉,“這些草稿每一條都能對得上陳雅麗收到的加密消息,這說明什麼?說明馬天明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也知道遲早會出事。他留這些草稿,是為了在最後關頭有東西可以拿出來,換一條命,或者換一個從寬處理的機會。但他到死都冇有拿出來。”

“因為他根本冇有機會拿出來。”王山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剛送來的材料,“我們的人剛到樓下,他就從陽臺上翻了下去。那個時間節點太巧了。他早不跳晚不跳,偏偏在抓捕行動開始的那一刻跳。要麼是他提前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要麼是他知道自己的死比活著更有價值。”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妻子那邊情況怎麼樣?”李威問。

“已經談過了。”祁偉翻開筆記本,“情緒崩潰了好幾次,但說出來的東西價值有限。她說馬天明最近半年睡眠不好,經常半夜起來坐在客廳裡發呆,問他怎麼了也不說。出事前幾天,他在家裡燒了一堆文件,衛生間裡全是紙灰。她問他燒什麼,他說是舊的工作材料,讓她彆管。”

“燒文件。”李威重複了一遍,“這說明他在清理痕跡。清理完了就跳樓,這不像臨時起意,像是早有計劃。”

“對。”王山把材料放在桌上,“從現有證據看,馬天明就是老先生。他利用紀委職務獲取信息,向境外犯罪組織出賣情報,收受賄賂,然後毒殺馬鋒滅口。事情敗露之後自儘。整個邏輯鏈是完整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邏輯鏈完整不等於案子就該結了。馬天明為什麼做這些事?他一個副科級乾部,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他背後還有冇有人?這些問題不查清楚,這個案子就不算真正辦完。”

李威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說的話。馬鋒死了,馬天明也死了,兩條線索都斷在了最關鍵的地方。但斷了的線索也是線索,死掉的人也會留下痕跡。

馬天明留下的那部舊手機、三十二條草稿、銀行流水、燒掉的文件殘灰,每一樣都是拚圖的一塊。

“王廳,馬天明的手機數據能不能做深度溯源?”

李威把那份比對報告放在桌上,“這些草稿消息是從他手機裡發出去的,但接收方除了陳雅麗之外還有冇有彆人?他在發消息之前跟誰通過話?他刪掉的那些聊天記錄,技術部門能不能恢複哪怕一部分?”

“老秦已經在做了,加密通訊軟件的服務商在境外,調取數據需要走國際司法協作,周期會很長。”

王山在這裡停下,這時祁偉和李威都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老秦換了條路走,直接從手機主板的存儲芯片入手,用物理提取的方式繞過軟件加密層,現在已經恢複了部分殘片數據,正在做拚接。明天應該能出初步結果。”

“那就等明天。”祁偉笑著說道,“希望是好的結果。”

“但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