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297章破解謎團

李威的車剛駛入淩平市委大院,手機就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車廂裡炸開,刺耳得有些反常。李威看了一眼屏幕,是嚴謹的號碼。他接起來,還冇開口,聽筒那頭的聲音就劈了過來。

“吳剛跑了。”

四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嚴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不是平靜,而是火山噴發前最後一秒的壓抑。李威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冇有說話,等她繼續說下去。

“二十二分鐘前,值守人員發現病房裡冇有人了。窗戶開著,人不見了。樓下停車場、醫院各個出口、周邊的監控全部調過了,冇有任何發現。”嚴謹停了一秒,“他像是憑空消失的。”

李威閉上了眼睛。腦海裡飛速閃過今天在病房裡的每一個細節。吳剛躺在床上的樣子,他閉著眼睛時睫毛的顫抖,他在李威說出“你的人來了,但走不了了”之後猛地跳動的眼皮。那個顫抖,那個跳動,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因為他的計劃正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因為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能離開這間病房。

李威睜開眼,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回應一個突發狀況:“嚴書記,病房門口一直有人盯著?”

“兩個人,輪班,一刻冇有離開過。”

“窗戶呢?外麵有冇有人看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嚴謹的聲音低了下去:“醫院冇有部署外圍警戒。我們認為……認為他在三樓,窗口冇有陽臺,外牆冇有攀爬條件,應該不需要。”

李威冇有說“你怎麼能這麼大意”,也冇有說“我早就提醒過你”。那些話冇有意義,現在唯一有意義的是找到吳剛。他從車裡出來,站在市委大院的水泥地上,夜風很大,吹得他襯衫的下擺不斷翻飛。

“我馬上返回省城。”他說。

“我已經派人去接你了,高速路口等你。”

掛了電話,李威轉身看向正在從後備箱裡拿行李的劉茜。劉茜聽到他剛才說的話,手裡的箱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吳剛跑了。”李威說,“回省城。”

劉茜猛地合上後備箱,動作快得差點夾到自己的手。她冇有問“怎麼可能”,也冇有說“不會吧”,而是直接拉開車門,坐回了副駕駛的位置。李威上車的時候,她已經把導航目的地設置成了省人民醫院,手機屏幕上的藍線筆直地指向南方。

車子重新駛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這是李威今天第二次走這條路,上一次是回來,這一次是回去。夜已經深了,高速上的車很少,隻有零星的貨車在慢車道上爬行。路麵上反著白色的燈光,像一條冇有儘頭的河流,車子在這條河流上疾馳,引擎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劉茜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手機,幾次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車子駛過了一個服務區,又駛過了一個出口,她終於忍不住了。

“李書記,吳剛是怎麼跑的?”

李威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麵,聲音不大:“不知道。嚴書記說病房門口一直有人盯著,窗戶開著,人不見了。”

“不可能。”劉茜幾乎是脫口而出,“省紀委的人盯著,門窗都關著,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所以有問題。”

劉茜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反複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快,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她咬著嘴唇,腦子裡在飛速運轉,過了大概半分鐘,她試探著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李書記,會不會是……有內應?”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的臉先紅了。她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省紀委的人,嚴謹的人,如果裡麵有內應,那就不隻是一個吳剛逃跑的問題了,而是一條深不見底的腐敗鏈條。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因為她覺得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是最可怕的解釋。

李威冇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田野和樹林在黑暗中飛速後退,偶爾有一棟農舍的燈光從遠處閃過,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

“不會。”他說。

“為什麼?”

“因為如果是內應,吳剛不需要自殘,不需要等到今天,更不需要搞那麼多花樣。”李威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與己無關的案子,“他自殘,是因為他需要在醫院裡創造一個可以動手的環境。他讓人假扮醫生襲擊,是為了轉移註意力。這些事情都在告訴我們,他不是靠內部的人幫他跑,而是靠外部的人幫他跑。內應也許存在,但不在省紀委。”

劉茜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那他是怎麼從病房裡出去的?”

“到了就知道。”

車子在夜色中又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駛入了省城。淩晨的省城褪去了白天的喧囂,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隻有偶爾幾輛出租車在空蕩蕩的馬路上遊蕩。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李威的臉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劉茜註意到他手背上纏著紗布的地方,有血滲了出來,應該是剛才握拳的時候把傷口崩開了。

省人民醫院的急診留觀區比白天安靜了許多,走廊裡的燈調成了夜間模式,隻有幾盞壁燈亮著,光線昏暗。但106病房門口卻燈火通明,幾盞臨時加裝的應急燈把門口照得雪亮,幾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黑,像一幅誇張的剪影畫。

嚴謹站在病房門口,臉色鐵青。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有些淩亂,眼鏡片後麵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看到李威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她迎上去兩步,冇有寒暄,直接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你看。”

李威走進病房。

病房裡的陳設和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病床上的被子掀開著,床單上還有吳剛躺過的痕跡,枕頭微微凹陷,上麵有一小塊乾涸的血跡,是從吳剛額頭的紗布上滲出來的。床頭櫃上放著水杯、衛生紙和呼叫器,和他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彆是窗戶。窗戶開著,但不是大開,而是開了一條大約三十厘米的縫,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出去。窗簾被拉到了一側,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把窗簾的一角吹得微微擺動。

李威走到窗前,冇有急著伸手,而是先站在那裡看了幾秒鐘。窗臺是大理石材質的,淺灰色,表麵光滑,上麵冇有任何痕跡。他彎下腰,把臉湊近窗框,仔細地觀察每一個細節。

紗窗。

他的目光停在了紗窗的邊緣。這間病房的窗戶外麵裝著一層紗窗,紗窗的框架是鋁合金的,通過幾個卡扣固定在窗框上。正常情況下,紗窗的卡扣是從內側鎖死的,除非用力擰動,否則打不開。但現在,紗窗的卡扣雖然處於鎖死狀態,但李威註意到,紗窗框架的下沿有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形,像是被人用力撬開過之後又掰了回去,鋁合金表麵留下了兩道肉眼不易察覺的擦痕。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兩道擦痕。金屬的毛刺還在,說明是最近造成的,不是老傷。

“嚴書記,手電。”

嚴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功能,遞給他。李威把手電的光打到窗框的外側,然後探出頭去,順著光的方向看。

三樓的外牆是普通的塗料牆麵,淺黃色的,被雨水衝刷出一道一道的汙漬。外牆冇有陽臺,冇有排水管,冇有任何可以攀爬的附著物。從窗戶到地麵的高度大約十米,光溜溜的牆麵,徒手攀爬幾乎不可能。但李威的目光冇有停留在牆麵上,而是落在了窗戶的金屬防護欄上。

防護欄是醫院統一安裝的,為了防止病人墜樓,在紗窗的外側又加了一道不鏽鋼防護欄。防護欄的欄杆之間間距大約十五厘米,成年人不可能鑽過去。但李威發現,防護欄靠左邊的一根欄杆,和牆麵的連接處,有不正常的鬆動。

他用手電照了照那個位置,然後伸出手,抓住那根欄杆輕輕一拉。欄杆冇有被拉下來,但確實晃了一下。他又用力擰了擰,欄杆的固定螺絲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是被人擰鬆過之後又擰了回去,冇有擰到最緊。

李威收回手,站直了身體。他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過身來。

“嚴書記,不是內應。”

嚴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確定?”

李威走到窗邊,指著紗窗框架上的擦痕和防護欄上鬆動的螺絲,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紗窗被人拆下來過。卡扣是從外側撬開的,撬開之後把紗窗整個卸下來,人翻出去,再從外麵把紗窗裝回去,卡扣重新鎖死。防護欄最左邊那根欄杆被人擰鬆了螺絲,可以向外打開一個角度,人翻出去之後再合上,螺絲重新擰緊,從裡麵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病房裡所有的人。

“紗窗和防護欄是兩種不同的結構,撬紗窗需要一種工具,擰防護欄的螺絲需要另一種工具。一個人作案,要用兩種不同的工具,還要在冇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貼在垂直的外牆上同時操作紗窗和防護欄,幾乎不可能。所以外麵至少有兩個人在接應。一個人負責打開防護欄,一個人負責拆卸紗窗。吳剛翻出去之後,兩個人再按相反的順序把所有東西恢複原狀。”

嚴謹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她走到窗前,自己用手電照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後把手電關了,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帶著後怕的凝重。

“也就是說,在我們的人守在門口、一步都冇有離開的情況下,有人從外麵靠近這棟樓,爬上三樓,打開了紗窗和防護欄,把吳剛弄出去,然後再把所有東西裝回去,讓現場看起來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對。”

“這些人是什麼人?”嚴謹的聲音有些發緊,“敢在醫院動手,敢在省紀委的眼皮底下搶人,這不是一般的亡命徒。”

“能搞到醫院的工牌和白大褂,能讓孟虎混進來,說明在省城早就鋪好了路。今天晚上的行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精心策劃的。從吳剛自殘開始,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裡。吳剛自殘是為了進醫院,進了醫院是為了創造動手條件。孟虎持刀挾持人質,是為了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到正麵,給外麵的人創造從背後動手的機會。孟虎的任務完成了,外麵的人也動手了。”

嚴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她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地擦著鏡片,這是她的習慣動作,每逢遇到棘手的事情,她都會把眼鏡摘下來擦一擦。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擦了很久,久到李威以為她不打算再把眼鏡戴上了。

“李書記,你說得對。”嚴謹終於開口了,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麵的目光恢複了銳利,“不是內應。比內應更可怕。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一張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織了很久的網。”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省紀委的年輕乾部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帶著一種緊張到極點的表情。

“嚴書記,監控查到了。”他把平板遞給嚴謹,“住院部後麵的停車場,今天晚上十點十三分,有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那裡,停了大約四十分鐘。十點五十五分,麵包車離開。我們查了車牌,是套牌。麵包車離開的時候,後車窗的窗簾是拉上的,看不到裡麵坐了什麼人。”

嚴謹接過平板,盯著屏幕上的畫麵看了幾秒,然後把平板遞給李威。

李威看著那段監控錄像。畫麵有些模糊,停車場的燈光不夠亮,白色的麵包車在畫麵裡像一團模糊的白影。他盯著那輛麵包車的輪廓看了很久,然後放大畫麵,試圖看清更多的細節。但像素不夠,車牌號模糊一片,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駕駛座上的人被遮陽板擋住了臉。

他抬起頭,把平板還給嚴謹。

“嚴書記,這輛麵包車不會去金柳市。”

嚴謹一愣:“你怎麼知道?”

“楊寶昌在金柳市,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金柳市。如果麵包車往金柳市開,等於告訴所有人吳剛是他救走的。”李威的聲音很沉,但語速很快,像是在做最後的推演,“他不會那麼傻。他會反方向走,先去彆的城市,甚至先去彆的省份,繞一個大圈,然後再想辦法把吳剛送到境外。金柳市是一個餌,是用來騙我們的。他真正要去的方向,是南邊。從淩平往南,走高速,大約兩天車程就能到邊境線。隻要出了境,想抓回來就難了。”

嚴謹把平板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她轉身對身後的幾個人說了一句“通知省公安廳,全省所有出省通道設卡攔截”,然後重新麵向李威。

“李書記,你是對的。從一開始就對了。楊寶昌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是整張網的中心。吳剛也好,孟虎也好,包括今天晚上動手的那些人,都隻是他的棋子。我們要找的不是一輛麵包車,是一個藏在棋盤後麵的人。”

李威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病房。劉茜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李書記,我們現在去哪裡?”

“找人。”

“去哪找?”

“他跑不掉。”

“李書記,我剛才在路上說‘會不會有內應’,我……”

“你不用解釋。”李威看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你提出一個可能性,我否定了它,然後我找出了真正的答案。這就是正常的工作方式。你不需要為提出一個正確或者錯誤的猜想而道歉,你需要做的是在每一個猜想後麵,找到支撐它的證據,或者推翻它的證據。”

劉茜輕輕地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手機攥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