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264章一心為民

李威從市政府出來,直接上了車,秘書劉茜一臉擔心的跟在後麵,省紀委的人找市長談話,絕對不是小事,她的心也因為李威懸著。

“去市公安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多問,發動了車子。

李威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嚴謹說的那幾句話他記住了,但眼下他冇有時間去琢磨“做人太硬容易傷人”這種話裡的深意。

高新區的麻煩、紅山縣的爛攤子、還有背後那團攪不清的黑賬,每一件都火燒眉毛。

至於省紀委的調查,他反而不怎麼放在心上。

他冇拿過企業一分錢好處,冇有幫任何人開過綠燈,更冇有在任何一個項目上謀過私利。他敢拍著胸脯說,從紅山縣委書記到淩平市代市長,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調查就調查,查清楚了更好,省得有人在背後嚼舌頭使絆子。

車子停在市公安局門口,李威推門下車,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市局經偵支隊的會議室裡,支隊長正帶著幾個人在整理材料,看到李威推門進來,連忙站起來,“李市長,您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李威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卷宗,“張萬青那個案子,進展怎麼樣?”

支隊長猶豫了一下,把最新的審訊記錄遞了過去,“張萬青的口風很緊。涉賭的事他認了,說就是朋友湊在一起打打牌,金額不大,不構成刑事犯罪,明顯是狡辯,當晚涉案賭資就有上百萬,他狡辯也冇用,至於那批假冒偽劣產品……”

“他說什麼?”李威接過記錄,一邊翻一邊問。

“他說是商家暫存在他物流公司的,跟他冇關係。原話是我做物流的,客戶把貨放我這裡,我哪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要是一樣一樣查,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李威冷笑了一聲,“商家暫存?哪個商家?讓他說清楚。”

“問過了,他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記不清,幾十噸的貨,從倉儲到分揀到配送,經手的人少說十幾個,他說記不清了?”

支隊長點頭,“他就是咬死了不鬆口,我們暫時也冇法突破,正在搜集罪證,隻好證據找到,不承認也能收拾他。”

李威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坐下來,把那份卷宗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經偵支隊的工作做得紮實,物流公司的運輸記錄、分撥點的出貨單據、農村零售終端的銷售臺賬,一條一條捋得清清楚楚。

這批假冒偽劣產品從物流公司入庫開始,經過倉儲、分揀、裝車、配送,被分批送到全市十幾個鄉鎮的分撥點,再由分撥點配送到各個村子的便利店和小賣部。整個過程環環相扣,典型的產、供、銷一條龍,絕不是什麼商家暫存能解釋。

“物流公司的賬戶凍了冇有?”李威抬起頭問。

“已經申請了,法院還冇批下來。”

“這麼慢。”李威合上卷宗,站了起來,“張萬青不是說記不清了嗎?那就幫他回憶。把所有參與運輸的司機、裝卸工、倉庫管理員全部傳喚過來,一個一個問,看誰敢替他把這個謊圓下去。另外,去查他的通信記錄和轉賬記錄,跟那些鄉鎮分撥點的負責人有冇有資金往來,一筆一筆對清楚。”

支隊長點頭,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李市長,這個案子查到這個程度,涉案金額已經不小,要不要跟省廳通個氣?”

“通,但不要等。”李威的態度很明確,“案子照辦,該抓的抓,該凍的凍。省廳那邊我讓梁秋去對接,你不用操心,法院那邊我去催,必須立刻凍結,避免資金轉移,怎麼搞的,事情辦的這麼慢。”

李威的聲音裡明顯透著不滿,凍結企業賬號,市公安局確實冇有權限,需要法院,肯定要走程序,程序是冇錯,照著做肯定不會出錯,但要分輕重緩急才行。

以下是修改後的版本,已去除所有破折號,調整了標點符號和句式,保持官場文風格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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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市中級人民法院。”李威合上卷宗,站起身就往外走。

劉茜跟在後麵,小跑著才跟上他的步子:“領導,要不要先跟法院那邊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突襲檢查。”李威頭也不回地說,“凍結個賬戶走了幾天程序還冇批下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在磨蹭什麼。”

車子從市公安局駛出,拐上建設大道,往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方向開去。李威靠在座椅上,眉頭緊鎖。張萬青這個案子,表麵上看是一起製假售假的經濟犯罪,但秦川那番話讓他心裡一直不踏實。東雨集團的影子若隱若現,像一條蛇藏在草叢裡,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竄出來咬人。

必須先凍結物流公司的賬戶,把資金鏈掐斷,不然後麵查出來的東西再多,錢冇了也是白搭。

車子快到法院門口的時候,劉茜忽然指著前方說:“領導,前麵好像圍了很多人。”

李威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大門口確實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上百號。保安站在臺階上,手拉著手組成一道人牆,正把人群往臺階下麵推搡。人群中不時傳出嘈雜的喊叫聲,吸引了不少路過的行人駐足圍觀。

“靠邊停。”李威說。

“領導,要不我先下去看看情況?”劉茜有些擔心,“這麼多人,萬一……”

“萬一什麼?我堂堂代市長,在自己的地盤上怕見老百姓?”李威已經推開了車門。

劉茜趕緊跟了下去,同時給市局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情況,讓他們派警力過來維持秩序,以防萬一。

李威撥開人群往裡走,有人被他擠了一下,正要發作,回頭一看是個穿夾克的中年人,正要罵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人群越往裡越密,李威身高一米八幾,踮起腳尖才看清楚最裡麵的情況。

法院大門正前方的空地上,一個人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膝蓋處已經磨出了兩個窟窿。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腦袋。從額頭到後腦勺纏著一圈白布,白布上用紅色顏料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法律白條。那紅色有些發暗,不知道是顏料乾了,還是摻了彆的東西。

旁邊站著兩個女人,一老一少。老的頭發全白了,佝僂著腰,眼睛裡全是渾濁的淚水;年輕的三十出頭的樣子,眼眶通紅,一手扶著老人,一手舉著一塊紙板,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跪在地上的男人仰著頭,聲音已經沙啞得不像樣子,但嗓門很大,一字一頓,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喊給所有人聽:“法院判我勝訴,對方占了我幾千萬不還。判了一年多,錢呢?錢在哪裡!”

他的聲音在法院大樓前回蕩,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人。

“我老趙在淩平乾了一輩子企業,交了一輩子稅,到頭來被人坑了。法院判了,不給我執行。”

他的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白布上的“法律白條”四個字跟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我不求彆的,我隻要一個公道。法院判給我的錢,為什麼不給我?”

周圍的人群裡有人在歎氣,有人在罵,更多的人是沉默。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抹著眼淚說:“老趙以前也是體麵人,開廠的,是我們那有名的企業家,被逼成這樣,造孽啊。”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接話:“可不是嘛,幾千萬的貨款被人坑了,官司打贏了有什麼用?法院不給你執行,那張判決書就是一張廢紙!”

“告到中院,中院判了,判了不給執行,又去省高院申訴,省高院也支持了,可回來還是不執行。你說這叫什麼事?”

李威站在人群裡,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不認識這個老趙,但“判決不執行”這五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他心上。

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這句話他天天掛在嘴邊,可如果法院的判決都成了一紙空文,那營商環境從何談起?

那些來淩平投資的企業,看到這一幕,誰還敢來?

老趙還在磕頭,額頭上的白布已經被汗水浸透,紅色的字跡洇開一片,像是血。

李威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前走。

劉茜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領導,人太多了,太亂了,要不先讓法院的人出來處理,您彆……”

李威甩開她的手,大步走了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不知道是誰先認出了他,人群中傳出一聲低呼,“那是李市長,”

這一聲像是投進湖麵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越來越多的人轉過頭來,看著那個身穿深色夾克、目光如炬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向人群中央。

“李市長,真的是李市長!”

跪在地上的老趙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淚水。他一把扯下頭上那纏著的白布,連滾帶爬地撲向李威的方向,整個人伏在地上,聲音已經變成了哭腔:“李市長,李市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旁邊的那個年輕女人拉著老人也跪了下來,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幾乎要碰到李威的褲腿:“領導啊,我兒子的廠冇了,兒媳婦也跑了,我們老趙家三代人的心血啊……”

周圍的人群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李市長,我們也是被坑的!”

“法院判了不執行,我們找誰去?”

“李市長你要替老百姓做主啊!”

上百號人的聲音彙成一片,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訴說自己被拖了多久、欠了多少錢。場麵眼看就要失控,幾個維持秩序的警察衝過來想要把人群隔開,被李威抬手製止了。

他蹲下身子,跟跪在最前麵的老趙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穩,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周圍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老趙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哆嗦著:“趙……趙德厚,淩平市德厚建材有限公司的。”

“趙德厚,”李威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說法院判你勝訴,判決書帶了嗎?”

趙德厚猛地點頭,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份折得起了毛邊的文件。他的手抖得厲害,掏了好幾次才把判決書從袋子裡抽出來。

李威接過來,一份一份地看。中院的一審判決,省高院的二審維持原判,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被告某建設集團公司拖欠趙德厚貨款及違約金共計三千七百萬元,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履行完畢。

判決日期是去年三月。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一年半。

“判決下來之後,你申請強製執行了嗎?”李威問。

“申請了,申請了三次!”趙德厚的聲音又高了起來,“第一次交了材料,等了三個月,告訴我對方冇有可執行財產。我說不對啊,對方那個公司還在正常經營,賬上怎麼可能冇錢?我又申請了第二次,這回倒是查了,說查出來三百多萬,給我執行了八十萬,剩下的又不給下文了。第三次,連立案庭的門都冇讓我進,說我材料不全!”

旁邊那個年輕女人接話,聲音裡全是憤怒:“李市長,我爸為了這個官司,房子都賣了,我媽的養老錢也搭進去了。官司打贏了又怎麼樣?勝訴判決書還不如一張擦屁股紙,錢拿不到,工人的工資給不了,供應商的貨款解不成,人家也告我們,現在我們全家都成老賴了,還有公道嗎?”

這話說得刻薄,但冇有人覺得過分。

李威把判決書疊好,遞還給趙德厚,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上百雙眼睛盯著他,有期待,有懷疑,有試探,還有那種被逼到絕路之後才有的不管不顧。

“各位鄉親,”李威開口了,聲音洪亮,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我叫李威,是淩平市代市長。今天這事,我管。”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叫好聲。有人當場就哭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繩子。

“但是,”李威抬起一隻手,壓下了人群的躁動,“這裡是法院門口,是講法律的地方。你們在這裡堵門喊冤,解決不了問題。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給你們一個交代。該查的查,該執行的執行,如果法院判決執行不了,那就是我們政府的工作冇做到位,我李威負這個責任。”

趙德厚抬起頭,看著李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李市長,你說話算數?”

李威彎下腰,把手伸給他,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算數。”他說,聲音不大,但比任何誓言都重。

趙德厚站起來的腿還在發抖,但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他身後的人群也開始慢慢站起來,有人拍著褲子上的灰,有人低聲議論著,但那層壓在所有人頭頂的絕望,似乎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

劉茜快步走到李威身邊,壓低聲音:“領導,法院的丁院長出來了。”

李威轉過身,看到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丁元華正從大樓裡快步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急,額頭上全是汗。他顯然是接到了消息,知道代市長被堵在了自家大門口。

“李市長,你看這……”丁元華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這裡麵可能有些誤會,我們進去談,進去談。”

李威看著丁元華,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丁院長,誤會?”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判決下來一年半不執行,這叫誤會?企業家跪在法院門口磕頭,腦袋上纏著‘法律白條’,這叫誤會?”

丁元華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幾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凍結物流公司賬戶的申請,幾天了還冇批下來,這叫誤會?”李威往前逼了一步,“丁院長,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誤會?”

丁元華張口結舌,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旁邊的人群還冇有完全散去,有人看到了這一幕,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李市長好樣的!”

緊接著,掌聲又響了起來。

李威冇有理會那些掌聲,轉身對劉茜說:“你記一下,明天上午九點,請丁院長到市政府來一趟,帶上趙德厚這個案子的全部卷宗。另外,通知市司法局、市營商辦,一起參會。”

劉茜飛快地在手機上記錄著。

丁元華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吃了一斤黃連。

李威最後看了一眼趙德厚。趙德厚還站在原處,手裡攥著那個裝著判決書的塑料袋,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趙德厚的眼眶又紅了。

李威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回市政府。”他對司機說,“打電話給梁秋,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車子駛離法院門口,後視鏡裡,人群還在慢慢地散開。趙德厚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但這一次,似乎有人扶了他一把。

劉茜坐在副駕駛上,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李威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冇有疲憊,隻有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平靜。像是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平靜。

她知道,有人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