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265章不是不能辦

李威很清楚,很多事不是不能辦,是冇人願意辦。

冇好處還怕得罪人,這種想法最是坑人。

如果都是這樣的想法,誰來為人民辦事?為人民服務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

這樣的乾部都應該辭掉,一個不留,讓那些真正能辦事的人上來。

當然這隻是李威一時生氣冒出的念頭,想徹底改變非常難,而且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事。

李威回到市政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市政府大樓裡大部分辦公室的燈都滅了,隻有少數幾個窗口還亮著光。

劉茜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剛從法院帶回來的材料複印件。她的步子很快,但儘量不發出聲響,註意到市長李威的臉色不太好看,所以一直也不敢主動開口。

推開辦公室的門,李威把外套脫了,劉茜連忙接過去,很仔細的掛好。

“小劉,你回去吧,不用陪著了。”李威坐到椅子上麵,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不可能太早回去。

“領導,您還冇吃晚飯呢。”

“不餓。”

劉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威的脾氣,在這種時候勸他吃飯是徒勞的。她從櫃子裡拿了一盒餅乾放在茶幾上,又倒了一杯溫水,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李威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子裡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省紀委嚴謹的約談,張萬青的案子,法院門口趙德厚的跪訴,丁元華的支支吾吾。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胸口。他不是超人,他也會累,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但他不能在任何人的麵前表現出來。

他是代市長,是這座城市幾百萬人的主心骨,主心骨不能彎,更不能斷。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梁秋發來的短信:“李市長,我到樓下了。”

“上來吧。”

五分鐘之後,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代理局長梁秋推門走了進來。

梁秋四十三歲,從警二十年,從基層派出所乾起,一路做到市局副局長。

李威在紅山縣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梁秋還隻是個隊長,兩人並肩作戰,把紅山縣的爛攤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他是李威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重點培養的未來市公安局局長人選,前提是梁秋經得起考驗。

“坐。”李威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梁秋坐下來,公文包放在腳邊,“法院那邊的凍結令下來了,順達物流的三個賬戶全部凍住,總資金兩千三百八十七萬,張萬青被抓之後,賬戶上調動了幾百萬,後來被警方發現,通過手段攔截,大部分都已經追回。”

“還有嗎?”

“順達物流的資金流水中,有幾筆大額轉出非常可疑,收款方是一家叫華遠投資的公司。我們正在追查華遠投資的實際控製人,目前來看,這家公司很可能是個空殼,專門用來轉移資金,而且非常神秘,張萬青出事之後,這家公司所有的註冊信息都刪除了,公司目前已經註銷。”

“註銷,動作夠快的。”

李威的下一步就準備查華遠投資,他相信這家投資公司的背後有大魚,吳剛應該有參與,不排除還有比吳剛更大的魚,聽到梁秋說出公司註銷,所有註冊信息都被刪除,更加讓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公司是在淩平市註冊的,除了吳剛之外,誰還有這麼大的能量?

李威皺起眉頭,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梁秋點頭,“確實不正常,張萬青這個案子背後一定有高人,但我相信有李市長在,一定有辦法查清楚。”

“難,做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省紀委來人了,帶隊的是省紀委的嚴謹副書記,衝著我來的,肯定是有人舉報。”

梁秋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舉報?誰乾的?”

“大概率是楊廣文。”

梁秋沉默了幾秒,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太過分了,無冤無仇的,跑到省紀委舉報,這不是毀人嗎?楊廣文這是在玩火。新區項目的事,您不同意是為紅山縣好,他心裡冇數嗎?紅山縣那個底子,四十個億砸下去,不管成不成功,最終都是爛攤子,根本撐不起來,他非要搞,到底是圖什麼?”

“圖業績,圖升官,他不甘心在紅山縣待一輩子,他要拿新區當梯子往上爬,表麵上是為了發展紅山縣,那都是借口。”

“李市長,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我自己能應付。”李威擺了擺手,“告訴你這些,是讓你心裡有個數。接下來一段時間,市裡可能會有些風言風語,你幫我盯著點,誰在背後興風作浪,誰在趁機攪混水,記下來,但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還有,”李威頓了一下,“趙德厚那個案子,法院那邊丁元華已經鬆口了,但我信不過他。你讓經偵支隊配合法院執行庭,把建設集團公司的財務數據徹底查一遍。趙德厚被拖欠了一年多的貨款,背後不可能冇有貓膩。另外,趙德厚的情況很可能不是個例,你讓人摸排一下,淩平市還有多少類似的企業,贏了官司拿不到錢。這些都要納入我們優化營商環境的整體工作中去。”

梁秋點了點頭,在手機上快速記錄著。記完之後,他抬起頭,目光沉靜而堅定:“李市長,趙德厚那個案子,我有個初步的判斷。”

“說。”

“在紅山縣的時候,我也接觸過經濟糾紛案件。一個企業被拖欠貨款,打贏了官司拿不到錢,表麵上看是執行難,但往深裡挖,往往是被執行人通過關聯公司轉移資產。那個建設集團公司,如果真的像趙明來說的那樣賬上冇錢、冇有固定資產,那它這些年是怎麼接工程的?誰給它發包?工程款都付到哪裡去了?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而且,我發現一個細節,建設集團公司的幾個大額項目,發包方都跟東雨集團有關聯。”

“東雨集團?”

“對,東雨集團在淩平市有幾個大型房地產項目,建設集團公司是其重要的施工方之一。如果建設集團公司資金轉移出去,那這筆錢的最終流向,很可能就是東雨集團或者它的關聯方。”

李威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張明遠在鴻門宴上的那張臉,想起那些不軟不硬的話,想起華遠投資在談判桌上開出的那些看似優厚實則陷阱重重的條件。如果梁秋的判斷是對的,那麼東雨集團就不隻是一個在淩平市投資的企業,它可能已經通過種種手段,滲透到了淩平市的經濟命脈之中。

“梁秋,你放手去查,不管查到誰頭上,不管背後的人有多大的背景,一查到底。出了問題,我擔著。”

梁秋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李市長,我這條命是你從紅山縣那個爛攤子裡撈出來的。你說查,我就查。天塌下來,咱們一起頂著。”

李威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彆說這些喪氣話,天塌不了。”

“對,塌不了。”

梁秋一臉的激動,他算是徹底摸清了李威的心思,想得到李威的器重,必須得這麼乾,骨頭硬,敢乾,能為民真正做事。

梁秋離開之後,李威又看了一會材料,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他起身關燈,走出辦公室。

出了市政府大樓,劉茜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車旁等著他。

“不是讓你回去了嗎?”李威皺了皺眉。

“領導,我不放心。”劉茜拉開車門,“您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這是我做秘書的本分。”

李威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說什麼,彎腰鑽進了車裡。

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院,彙入夜晚的車流。李威靠在後座上,忽然想起嚴謹說的那句話,做事硬是好事,做人太硬,就容易傷人。

淩平市眼前的局勢,在這個位置上,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軟。軟了,張萬青那樣的蛀蟲就會笑,軟了,趙德厚那樣的受害者就會哭,軟了,那些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就會得寸進尺。

所以他必須硬,硬到讓所有人都不敢在他的地盤上胡作非為。

第二天一早,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庭庭長趙明來親自帶隊,前往那家拖欠趙德厚貨款的建設集團公司。這次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地坐在會議室裡談,而是直接帶著法警闖進了對方的財務室。

“把你們近三年的財務憑證、銀行流水、合同臺賬全部拿出來。”趙明來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公司的財務總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態度極其傲慢,“趙庭長,我們公司正常經營,冇有可供執行的財產,你來了多少次都冇用。再說了,你們法院也不能想查就查吧?我們有商業秘密。”

趙明來冷笑了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這是法院的執行令,請你配合。如果不配合,我們可以強製開啟保險櫃,封存所有電子設備,包括服務器,你自己選。”

財務總監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拿起看了半天,發現上麵的公章、簽字一應俱全,不是嚇唬人的。拿起電話走到角落裡,壓低聲音打了出去。

趙明來冇有攔她。他知道她是在給背後的人通風報信,但他不在乎。今天他來,就是要打草驚蛇,蛇動了,才好順著蛇洞找到蛇窩。

二十分鐘後,財務總監掛了電話,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趙庭長,我們老板說了,配合法院工作。不過這些財務資料很多,需要時間整理,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不行。”趙明來一揮手,“開始調取。”

兩個法警走到財務總監的電腦前,開始導出數據。另一個法警打開了文件櫃,一摞一摞地往外搬憑證。

財務總監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趙明來坐在財務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心裡卻在想著丁元華昨天在會上的那句話,這次你要是再辦不下來,你這個庭長就彆當了。

他不想丟官,但他更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乾了二十年的法院工作,他見過太多贏了官司輸了錢的當事人。有些人傾家蕩產,有些人妻離子散,還有些人實在想不開,走上了絕路。他不是冇有良心,隻是有時候,良心被現實的困難磨得麻木了。

財務數據調取出來之後,趙明來冇有回法院,直接去了市公安局經偵支隊。他要跟韓明碰個頭,因為兩個案子很可能在資金流向上有交集。

韓明正在辦公室裡看順達物流的銀行流水,看到趙明來推門進來,有些意外:“趙庭長,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西北風。”趙明來苦笑著,把從建設集團公司調取的財務數據u盤放在桌上,“趙德厚那個案子,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想跟你這邊對一下。”

韓明來了興趣,兩個人坐在一起,把兩份數據並排打開,一個一個地比對。

二十分鐘後,韓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對上了!”

趙明來湊過去一看,順達物流的資金流水中,有一筆一百二十萬的轉出,收款方是華遠投資。而在建設集團公司的財務憑證裡,有一筆同樣數額的支出,名目是“物流服務費”,收款方也是華遠投資。

同一個華遠投資,一邊收著順達物流的錢,一邊收著建設集團公司的錢。這座橋搭得如此巧妙,如果不是把兩個案子放在一起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韓明立刻拿起電話,打給了梁秋。

“梁局,有重大發現。順達物流和拖欠趙德厚貨款的那家建設集團公司,資金鏈在華遠投資這裡交彙。兩家公司都向華遠投資轉過大額資金,數額、時間都非常可疑。華遠投資的實際控製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關鍵人物。”

“繼續深挖。華遠投資的背後是誰,一定要查清楚。另外,把你們掌握的情況整理一份書麵材料,加密之後送到我辦公室來。註意保密,不要打草驚蛇。我已經讓技偵部門對華遠投資的銀行賬戶進行全天候監控,一旦有資金異動,第一時間報告。”

“明白。”

掛了電話,韓明和趙明來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那是一種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