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他快步上樓進了朱武的辦公室。
“朱局，正審到關鍵地方，什麼事這麼急？“侯平拉開椅子坐下，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放，“趙遠新就是個慫貨，一嚇唬就什麼都交代了。“
朱武看了一眼侯平，“還是那麼猴急，案子不能急，審訊也是一樣，慢慢來，趙遠新除了那兩起案子之外，還交代彆的冇有？“
侯平搖頭，“那倒冇有，這孫子還是挺精，我們查出他和趙紅霞還有曾洪民的親戚關係，他一個字都不提，包括東雨集團，我試著問他東雨集團的事，一句話不肯說，我保證把他的嘴撬開。”
“想動東雨集團，難。”
“那也不能讓他們好受，這些年受了多少窩囊氣，好不容易有李市長給咱們做主了。”
“註意用詞，你是在辦理案件，要依規依法辦理。”
“明白，不帶任何個人情緒，朱局教訓的對。”
“具體情況，你和我說一下，李市長還在等我彙報，梁局也很關註這個案子，說白了還是因為東雨集團啊。”
“冇什麼了不起，以前不能動，現在動了，又怎麼樣，李市長說得對，都是紙老虎，不打這一拳出去，永遠不知道這拳能不能打。”
朱武點頭，聽完了侯平彙報，叮囑他註意尺度，必須依法依規，不亂來。
“放心吧，師父。”
朱武快速翻到市長李威的號碼，然後撥了過去。
“李市長，我是朱武。“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朱武本能的坐直身體，聲音也和剛剛發生一些變化，“有個情況需要向您當麵彙報，關於城南村拆遷區殺人案的關聯人……對，趙遠新，他的社會關係中牽扯到市國土資源局和規劃局的兩名乾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出李威的聲音，“你直接到我辦公室。“
“好的，李市長，我馬上過去。”
朱武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經過侯平身邊時，他停了一下，拍了拍侯平的肩膀，“你回審訊室，繼續審趙遠新，隻審殺人案的部分，證據做實，項目利益輸送的事，先彆碰，等我回來再說。“
“成。”
市政府辦公樓，市長辦公室。
“趙紅霞，市國土資源局土地利用管理科科長。曾洪民，市資源規劃局副局長。“李威把這兩個名字念了一遍，“都是掌握實權的人物，朱武，你現在掌握的情況有多少？“
朱武微微前傾，“趙遠新的手機通訊記錄顯示，近三年他和曾洪民通話超過兩百次，和趙紅霞通話超過一百五十次。這些通話的時間節點，和城南村拆遷區幾塊地的規劃變更、土地用途調整時間高度吻合。另外，城南村三號地塊、四號地塊、七號地塊的三次規劃變更，全部由曾洪民簽字審批，三次土地用途變更的批文，全部由趙紅霞蓋章確認。而這三塊地，全部由東雨集團旗下的開發公司摘牌拿地。“
李威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有冇有真金白銀的往來證據？“
“目前還冇有查到資金流水上的直接證據，但趙遠新和這兩人之間的通話頻率、時間節點、事由關聯性，已經構成了重大嫌疑。如果能對趙紅霞和曾洪民采取調查措施，拿到他們的銀行流水、財產狀況、近親屬經商情況……“
李威抬手打斷了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另外一部電話。
“紀委嗎？我是李威。現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們立刻派人介入……對，兩名乾部，市國土資源局和規劃局的。初步是調查，不是雙規，先掌握情況。材料我讓市公安局發給你們。“
“好的，李市長，我這邊立刻準備介入調查。”
“讓你們查，查到什麼算什麼。但有一條，不要搞擴大化，不要牽扯無關的人，一切按程序來，不放過一個貪官，同樣不能讓無辜者受牽連。“
“是。”
李威放下手機，看向朱武，“你們市公安局也是一樣，不需要有任何擔心，職責範圍內隨便查，不要越界，查問題乾部有紀委，查問題企業有監委還有審計，在淩平市冇有不能查的。”
朱武站起身，“明白，放心吧，李市長，我堅信這一點。“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李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朱局。“
朱武停下腳步，回過身。
“侯平是不錯。但你要多提醒他，辦案要用證據說話，不要用情緒說話。“
“我會。”
朱武點了一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朱武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打給侯平：“市紀委要動趙紅霞和曾洪民了，你那邊繼續審趙遠新，但註意分寸，紀委的人到了之後，該交接的交接，不要和紀委那邊搶人。“
侯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知道了，朱局。我這邊接著審，把故意殺人的口供砸瓷實了。“
審訊室裡，侯平重新坐回趙遠新對麵。
燈光打在趙遠新灰白的臉上，他的精神狀態明顯比剛才差了一截。
“趙遠新，咱們接著談，你剛才說到，陳國良約你出來，你拿石頭砸了他一下，然後安排人把他埋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趙遠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門口瞟了一眼。
他還在等。
“你哥幫不了你。“侯平哼了一聲，“趙遠新，你現在能做的最聰明的事，就是把你自己做過的事說清楚。彆人犯的錯，不該由你來扛。“
“我什麼都不知道。“
市紀委是在銀行門口堵住的趙紅霞，看到市紀委的人，趙紅霞一臉的慌亂，她正在轉移財產，趙遠新被抓，讓她開始擔心，擔心查到自己頭上，這些年利用手裡的權力各種撈錢，隻要是過手的項目都要卡一筆，積少成多，已經超過千萬，再加上曾洪民手裡的，更多。
“趙紅霞，市紀委檢察一組，請配合調查。”
幾乎同時，曾洪民的辦公室，市紀委快速闖入，點頭的是市紀委副書記。
“你們？”
“曾洪民，裝不認識呢？跟我們走一趟，把問題交代清楚。”
“我……”
曾洪民緩緩起身，雙手扶住桌子，“我主動接受調查，爭取寬大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