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對罪惡勢力是零容忍，更是恨透了貪官，他心裡清楚那些貪官同樣恨透了他，恨不得他死，盼著李威有一天觸犯到上麵的利益，直接將其封殺。
省委書記劉岩康接到的這個電話就不簡單，看似是問詢，明顯是有所指。
“我可以擔保，李威同誌絕對不是那樣的乾部，這絕對是誣陷，對於一個正直無私打擊貪官罪惡的乾部，勢必會遭到各種詆毀誣陷，作為省委領導，我很清楚這一切，用我省委書記的位置擔保，絕對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劉書記，您怎麼還激動了，就是隨便問一句，確實接到了不少舉報，按程序是要了解一下，希望您能理解。”
“完全理解。”
劉岩康深吸一口氣，他對官場裡的事太清楚了，自己當年也是過於正直，所以遭到各種打壓排擠，險些葬送政治生涯，幸虧遇到了好領導拉了他一把，才能有今天，所以在關鍵時刻，他必須力挺李威。
“感謝劉書記的理解，今天就到這，我會如實向領導彙報。”
“好的，非常感謝。”
劉岩康放下電話，眉頭皺緊，很快又拿起電話，通過內線打給夏國華。
淩平市委，省委的內線打過來頓時引起高度重視，秘書齊磊深吸一口氣，“您好，淩平市市委。”
“我是省委劉岩康，讓國華書記接一下電話。”
“好的，劉書記。”
齊磊連忙將電話遞給一旁看文件的市委書記夏國華，壓低聲音，“省委的劉書記。”
夏國華點頭，“劉書記。”
“國華書記，我想知道李威最近在做什麼，他這個代理市長是否合格？”
“完全合格，招商引資開展的非常不錯，而且做了很多事。”
“他最近在做什麼？說的詳細一點，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這......”
夏國華眉頭一皺，省委書記劉岩康突然問起這個，還是讓他很意外，而且無法通過電話裡的語氣判斷出劉書記的想法。
“如實說。”
“好，根據我的了解，李市長目前在處理城南村拆遷區的問題，算是遺留問題，還有一份以前市政府簽署的合同糾紛問題，都牽扯到東雨集團，我和他談過，希望能采取溫和的方式慢慢處理，李市長冇有采納。”
“等一下，在處理東雨集團的問題上，是否存在違規？或者是濫用職權的可能？”
“這個......應該冇有，李市長雖然在做事方麵比較直接，但還是守原則，守規矩。”
“我要的不是應該，是確定，國華書記，這件事你跟進一下，一定要弄清楚是否存在違反規定，濫用職權打壓企業的問題，我要的是事實。”
“明白，好的，劉書記，我一定跟進，隨時向您彙報。”
“辛苦了。”
劉岩康那邊掛了電話，夏國華眉頭緊鎖，電話還拿在手裡，他在思考省委書記劉岩康突然打這個電話給自己的真正意圖，很明顯不是興師問罪，更像是在保護李威，能夠驚動省委劉書記，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李威到底做了什麼？
“夏書記，夏書記。”
秘書齊磊就在旁邊站著，看到夏國華皺著眉頭，電話還拿在手裡，他也意識到剛剛的電話絕對不簡單。
夏國華緩過神，電話交給齊磊，“小齊，你去一趟市政府，弄清楚李市長最近和東雨集團都發生過什麼，一定要詳細，這件事好像已經驚動了省委，不是小事了。”
“好的，夏書記。”
齊磊點頭，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又問了一句，“領導，是直接一點，還是側麵打聽？”
“直接一點吧，找劉茜，她是李市長的貼身秘書，肯定知道很多事，你就說是我讓你問的，也是對李市長的關心。”
“好，好的，李書記，還有一件事，市紀委那邊從國土資源局和規劃局帶走兩名乾部調查，我聽說是李市長親自下令。”
夏國華聽完眉頭一皺，作為市長，確實不應該過多介入紀委監委的事，“隻要問題屬實，那就不算濫用職權，作為黨員，都有監督義務。”
“明白，我現在去市政府。”
市紀委，趙紅霞被帶進市紀委談話室，她是被兩名紀檢乾部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走進來，市紀委來的突然，手腕上的名表還冇來得及摘下來。
趙紅霞坐下，先理了理西裝的衣領，把壓在領口下麵的一綹頭發撥到耳後，然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我積極配合組織調查，但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頭，我是黨員，也是國家乾部，這些年經手的每一塊地、每一個批文，都有據可查，經得起任何審查。“
“趙科長，既然你主動要求配合，那咱們就一件一件來，先說說你名下的房產吧。“
“房產？我在淩平就一套自住房，綠城花園那套，一百二十平，還是十年前買的，按揭都冇還完。房產證你們一查就查得到。”
她說著甚至還輕輕攤了一下手，顯得十分坦誠，這些能讓人查到的，自然都是冇有問題的，淩平市兩年期間處級乾部被雙規的就有十幾個，這也讓她多了個心眼，提前就有所應對。
“綠城花園那套確實是你名下的，按揭還剩八年，每月還款四千三，我們從你工資卡流水裡看到了。我們說的是另外兩套，一套在濱海市濱海新區聽濤苑，二百一十平，去年三月全款購入，成交價七百六十萬。另一套在省城江畔花園，一百三十平，今年一月全款購入，成交價四百四十萬。趙科長，兩套加起來三百四十平，總價一千二百萬。你一個月工資七千二，我給你算過，就算不吃不喝得攢一百三十九年。“
“那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一個做生意的朋友的，公司出現一些問題，他擔心被強製拍賣，所以過戶給我，隻是走了個手續，其實我一分錢都冇花，根本就不是我的。”
“一千多萬的房子直接過戶給你，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相信就算是夫妻，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也冇有幾個。”
“非常好的關係。”
趙紅霞身體向後，“不可以嗎？”
“私生活方麵，紀委會展開調查，我們再聊點彆的。“他又翻出一頁材料，剛剛拿到不久的出入境記錄，上麵用紅筆做了標記。
“去年六月，你飛馬爾代夫，待了七天，往返機票加酒店消費十二萬。回來以後一個月，八月，你又飛了瑞士，在盧塞恩和日內瓦待了九天，購物刷卡記錄顯示，光買表和買包就花了二十八萬。趙科長，光這二次出國，你花的錢近四十萬，明顯支出和收入不符，解釋一下。“
“炒股，我這些年一直在炒股，趕上了幾波行情，盈利不少。“
“炒股？”
他看向趙紅霞，這個理由還不錯，確實有人炒股發了財，那隻是極少數，大部分都虧的媽都不認識，“賬戶說一下，我馬上安排人調查。”
“忘了。”
趙紅霞心裡清楚，這些年炒股虧了兩百多萬，查出來還是問題。
“那冇事，用你的身份證信息，還是能查出來，小劉，安排人現在就去查。”
“等一下，我……我早期賺的錢早就取出來了，你們查的隻是近兩年的賬戶記錄，所以你們查不到。“
“哪家券商？賬號多少？我們有辦法查清楚。“
“記不清了，我要回去找一下存根。“
“存根在你辦公室還是家裡？我們可以現在派人去取。“
趙紅霞的眼神閃爍，“我記不清了，你們讓我好好想想。”
“可以，你慢慢想，不著急。
趙紅霞低著頭，她知道這次完了，被紀委盯上，不可能一點事都冇有把自己放回去，“我承認，我確實收過一些……一些好處費，都是小錢，逢年過節的，幾千塊的購物卡，最多幾萬塊，那是老同學之間的走動，這個不算什麼吧？“
“趙紅霞，你在國土資源局土地利用科乾了十二年，經手的土地用途變更、規劃調整、土地出讓審批，大大小小三百多件，你以為我們隻查了你一個人？曾洪民已經在隔壁交代了。“
“他……他說什麼了？“
“曾洪民交代，你們夫妻倆共同經手的項目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辦事就要收好處。城南村地塊的規劃變更，你拿了東雨集團一百二十萬的好處費，曾洪民拿了八十萬。除了東雨集團，你們還收過正達地產、恒通置業、北方建工三家的錢。曾洪民手裡有個賬本，雖然冇有寫在紙上，但他把每一筆錢的來路和金額都記在腦子裡。我們現在拿到的數字是兩千零八十萬，你拿了一千一百四十萬，他拿了九百四十萬，趙紅霞，還要我們繼續往下說嗎？現在是給你機會，不是因為我們冇有證據直接查你。“
趙紅霞雙手捂住了臉，她哭得很厲害。
“謝謝。”
趙紅霞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精致的妝容徹底花了，她早就應該想到，曾洪民那個軟骨頭。
“是，我收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後的鼻音，“我在這個崗位上乾了十二年，從科員乾到科長，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市裡開會我熬夜寫材料，省廳來檢查我周末也不休息。我辦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合規？哪一件壞了規矩？東雨集團找我辦事，彆人也找我辦事，憑什麼我不能拿？“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高了起來，“彆人拿的比我多，正達地產的錢我收了不到五十萬，他們拿多少？你們去查啊，全市那麼多批文，憑什麼光查我一個？我上麵還有副局長，局長，你們怎麼不去查啊？“
“趙紅霞。”
市紀委辦案人員臉色一沉，“你拿了錢，還覺得自己占理？國土資源局的土地利用科，權力是人民給的，不是用來賣錢的。彆人拿得多，那是彆人犯的錯，紀委隻要掌握線索一定會查，一查到底，不代表你拿得少就對了，全市那麼多批文，我們不是隻查你一個，而是在你身上發現了問題，才把你請到這裡來。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把問題交代清楚，該退的退，該認的認。“
趙紅霞不再爭辯，她意識到已經毫無意義，她的政治生涯在這一刻停止了，不再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簽字蓋章就能解決問題的趙科長。
“最早的一筆是八年前，那時候我還隻是土地利用科的副科長，一個叫陳永發的開發商為了把城北一塊工業用地改成商住用地，拎著一個黑色手提袋來了辦公室。手提袋裡是十萬現金，用報紙裹著，報紙外麵還套了一個檔案袋，乍一看跟普通文件冇什麼兩樣。陳永發把檔案袋擱在辦公桌上，說了一句“趙科長辛苦，一點心意“，轉身就走了，當時盯著那個檔案袋看了半天，心跳得砰砰響，最後把它鎖進了櫃子裡。
從那以後她就再冇猶豫過，膽子越來越大，胃口也越來越大。
第二筆是六年前，一家本地開發商為了加快土地審批流程，給了她十五萬。第三筆是四年前，一個外地來的投資商為了拿下城東的一塊商服用地，給了她三十萬。然後就是東雨集團，第一次合作就給了她五十萬，後來越來越多，單筆最高的一次是一百二十萬，就是城南村三號地塊那次。
隔壁談話室裡的曾洪民跟趙紅霞不一樣，他從進來開始就冇有做過任何掙紮。
市紀委的人推開他辦公室門的那一刻，他幾乎像是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一樣，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扶住桌麵，說了一句“我主動接受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他被帶進談話室坐下之後，不等紀檢乾部開口問，自己就說了第一句話。
“我交代，我全交代。你們問什麼我說什麼，不問的我也說。“
“曾洪民，你知道為什麼要找你嗎？“
曾洪民抬起頭，“因為東雨集團，趙遠新被抓了，我都知道。“
“詳細說說吧。”
“城南村片區一共七塊地，四塊是東雨集團拿的。三號、四號、五號、七號，都是東雨集團的。我和趙紅霞分工，規劃審批歸我，土地用途變更歸她。東雨集團那邊，具體辦事的是趙遠新。他給我們錢，我們給他批文。規劃變更是我的權限範圍，用途調整是她的權限範圍，正好兩口子把整條鏈子都攥在手裡了。“
“趙遠新是怎麼聯係你們的？“
“直接打電話。需要辦什麼事，他先打電話來說清楚需求，然後見麵談，錢到位，事就辦。“
“怎麼收的錢？“
“現金。從來不走銀行，不走轉賬，不走任何有痕跡的渠道。趙遠新約地方，有時候是飯店包間，有時候是車上，有時候在我家樓下。“
“你拿了多少好處？“
“光東雨集團前前後後拿了二百四十萬。趙紅霞拿得多一些，因為她那邊手續更關鍵，冇有她蓋章，土地用途變不了。她拿了大概四百萬出頭。加起來六百多萬。除了東雨集團，還有正達、恒通、還有其他一些小的，零零碎碎的，總的算下來，我拿了九百多萬，她拿了一千多萬。“
“除了東雨集團，哪家給得最多？“
“正達地產，正達在城東那塊地，也是規劃變更加用途調整，前後操作了將近一年，光給我個人的好處費就一百六十萬，趙紅霞那邊的我冇細問，但估計比我少不了。“
“你有冇有給正達地產辦過不合規的事？“
“所有找我辦事的，辦的都是不合規的事，規劃局副局長這個位置，就是用來定價的。合規的事人家自己就辦了，用不著花那個冤枉錢。隻有不合規的、按正常程序走不了的，才需要打點關節。“
“除了規劃變更，你還辦了哪些事？“
曾洪民像是徹底放棄了所有抵抗，開始一樁樁地往外倒。
“核對一下你交代的問題，如果冇有問題，簽字。”
趙紅霞的手抖得厲害，握筆的右手像是拿不穩東西一樣，簽第一個字就歪了，有人扶著她的手腕，一筆一劃地把名字寫上去。曾洪民那邊稍好一些，但簽完最後一頁的時候，筆從他手指間滑落下來，滾到桌子邊緣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李市長，都交代了，趙紅霞和曾洪民夫婦收受東雨集團及其他企業賄賂的金額，初步統計已經超過兩千萬。趙紅霞全部承認了，曾洪民那邊也撂了，兩個人辦的事、收的錢，基本都能對上。而且曾洪民還交代了省城那邊的一些線索，涉及省裡的乾部，我已經向省紀委作了彙報。“
“證據固定好，該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還有，和市公安局那邊通氣，趙遠新殺人案和利益輸送案要並案考慮，但殺人歸殺人，賄賂歸賄賂，分開辦，彆攪在一起，檢察院那邊我讓秘書去協調，明天一早批捕手續走完。“
“好的，李市長。“
李威放下手機，立刻打給萬宏達，“東雨集團多個項目涉嫌違規，你來跟進這件事，倒查，有問題的項目都要追責，同時啟動追償程序，東雨集團還有其他企業通過不法手段謀利所得，一分不能少，都要拿回來。”
“明白，我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