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站位在兩秒之內迅速確定下來。
剃刀把椅子從門後挪開了半米,自己側身站在門邊的死角。
他的槍口正對著鐵皮門,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門被撞開,第一批衝進來的人會暴露在他的掃射弧線內。
老貓蹲在窗戶右側的牆角,從窗簾縫隙裡盯著窗外的排水管。
暗綠色的塑料排水管緊貼著窗框外側,他聽到了輕微的摩擦聲。
膠底鞋踩在塑料管壁上的聲音,正在上升,越來越近。
蜘蛛站在鐵架床的床頭位置,一隻手按在趙遠航的肩膀上,衝鋒槍的槍口對著門的方向,餘光同時覆蓋窗戶。她的站位是房間的中心,可以在兩個方向遭到突破的時候立刻補位。
樓下傳來的聲音更大了。鐵皮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有人在用破門錘或者類似的工具撞擊一樓那道鐵皮門。
一樓的住戶有狗,開始狂吠,聲音在樓道裡回蕩著,尖銳且持續。
“一樓的鐵門扛不了幾下。“剃刀說道。
話音剛落,一樓傳來一聲金屬變形的聲音,鐵皮門的鉸鏈被撞斷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往上湧。
蜘蛛低頭看了一眼趙遠航。他的眼皮在動,應該是被周圍連續的巨響刺激到了淺層意識。但還冇有醒。
剃刀的耳朵捕捉著樓梯上的腳步聲。從一樓到三樓一共兩段樓梯,四十多級臺階,以對方的速度,大約十二秒就能衝上來。
“他們停了一下。“剃刀說。
腳步聲在三樓半的拐角處停頓了大約三秒。剃刀立刻明白了——對方在聽門內的動靜,在確認房間裡有幾個人、有無槍械、是否已經做好了迎擊準備。
“他們知道我們在裡麵。“剃刀說,”那就讓他們進來。“
他把槍口又抬高了幾分,對準了門板上沿的位置。普通的鐵皮門鎖壞了之後,被撞擊時最先變形的會是門板的中上部連接處。
蜘蛛的呼吸很穩,手指微微扣緊了扳機。
三秒的停頓之後,樓下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但節奏變了——這次是快速接近,腳步很重,明顯是在衝刺。
剃刀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砰!“
鐵皮門的中間偏上位置猛地向內凹陷了一截。那是破門錘的第一次撞擊,力量極大,門板變形拱起,把門框上的固定螺栓拉鬆了一顆。
第二下撞擊緊接著來了,門板徹底變形,從鎖扣的位置撕裂開來,整扇門向內翻倒,重重砸在地麵上,揚起一片灰塵。
門洞完全敞開了。
第一個衝進來的不是人,是一個煙霧罐。
銀白色的金屬罐從門洞外滾進來,在水泥地麵上彈跳了兩下,落在房間中央。罐體頂端的拉環已經拔掉,白色的濃煙從罐體兩側的排氣孔裡噴湧而出。
刺鼻的氣味迅速彌漫了整個房間。催淚瓦斯,濃度很高,哪怕隻是吸入一口,眼睛和呼吸道都會立刻受到劇烈刺激。
剃刀本能地屏住呼吸閉眼,身體向後側方閃避。蜘蛛幾乎在同時做了同樣的動作,她扯起衝鋒衣的領口捂住口鼻,眼睛半閉著退到床尾。
但老貓的位置在窗邊,煙霧罐落地的位置正好在他和窗戶之間。濃煙在他的身側炸開,他來不及完全閉氣,吸入了一口,喉嚨和鼻腔立刻像被火燒一樣劇痛。他的眼睛開始劇烈流淚,視線模糊了。
門洞外,第一個手持衝鋒槍的人已經側身探了進來,槍口向右掃射,子彈打在剃刀剛才站立的位置,牆皮被掀飛了一片。
剃刀在煙霧中翻滾到了桌子後麵,單膝跪地,衝鋒槍從桌子側麵伸出,朝門洞方向連射了三發。子彈打在門框上濺起水泥碎屑,門洞外麵那個人縮了回去。
但第二個、第三個人已經從門洞兩側同時突入,他們戴著防毒麵具,護目鏡完全密封,不受煙霧影響。
進入房間之後,兩個人迅速左右分開,一個朝桌子方向射擊壓製剃刀,另一個把槍口對準了鐵架床方向。
蜘蛛在煙霧中判斷出了第二個人的槍口指向。她冇有任何猶豫,從床尾猛地蹲起,衝鋒槍的槍托抵在肩窩裡,連發掃射。子彈軌跡在濃煙中擦出一串火線,第二個人胸口中彈,身體向後仰倒,手裡的衝鋒槍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彈開。
第一個人發現同伴中彈,迅速變換了射擊姿勢,從蹲姿改為臥姿,朝蜘蛛的方向開火。蜘蛛側身臥倒,子彈擦著她衝鋒衣的後背打在鐵架床的床腿上,鋼鐵的床腿被擊穿了一個洞。
剃刀從桌子後麵衝了出來。他的眼睛被煙霧刺激得幾乎睜不開,但他在煙霧罐滾進來之前記住了房間的布局和所有家具的位置。他憑著記憶判斷出第一個人臥倒的位置,直接從桌子的側麵斜向撲過去,右手的衝鋒槍已經打光了子彈,他在撲出的過程中把空槍朝那人扔了過去,同時左手從腰後抽出了戰術刀。
衝鋒槍砸在那人的頭盔上,響聲很悶。那人的頭部被砸得偏了一下,但他立刻調整了槍口指向,朝剃刀來的方向扣動扳機。
剃刀的身體在撲出過程中做了一個橫向的變向,子彈打在他身後的桌麵上,木屑四濺。他的戰術刀在那人的前臂外側劃了一刀,但防毒麵具和作戰服擋住了致命部位。
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蜘蛛在床尾重新填彈,彈匣卡進槍身。她抬起頭,透過濃煙的間隙看到了門洞外的走廊裡還有人在接近。至少還有三個,他們的頭盔和護目鏡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反著光。
老貓在窗口的方向。
排水管上的兩個人在催淚瓦斯彌漫到窗邊的時候選擇了強攻。
窗戶的鋁合金推拉窗被一腳踹開,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煙霧中格外清脆。第一個人從窗框裡翻進來,落在窗臺上,腳踩著碎玻璃。
老貓已經冇有退路,眼睛全是淚水,幾乎看不清,通過聲音判斷出了入侵者落地的位置。左手纏著布條和撬棍,右拳緊握,他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猛衝過去,手裡的槍直接砸下去。
第二個人緊接著翻窗而入,他的動作比第一個人更快,落地之後幾乎冇有停頓,直接朝老貓的背部撲來。老貓的左肋受傷反應明顯慢了半拍,他剛剛轉身,第二個人已經貼進了他的身前,一把格鬥刀從下往上紮進了老貓的左肩胛骨下方。
老貓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刀鋒刺入肌肉,抵在肩胛骨邊緣的觸感,那種冰涼和灼熱同時存在的痛感讓他瞬間清醒了。他冇有後退,反而迎著刀鋒的方向往前頂了一步,左手撬棍反向砸在那人的小臂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那人的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了,格鬥刀留在老貓的肩膀裡,手指已經握不住刀柄。
老貓用左肘猛擊那人的頭部,防毒麵具再次碎裂。那人向後仰倒,從窗臺上翻了下去,身體在下墜的過程中撞到了排水管,發出一連串剮蹭的聲響,然後落在樓下地麵的硬土上,悶響之後冇了動靜。
老貓靠在窗戶旁邊的牆上,右肩胛骨下方插著那把格鬥刀,刀柄還露在外麵。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鮮血從刀口周圍迅速洇開,把整片後背染成了暗紅色。
他咬著牙,左手從背後摸到刀柄,猛地一拔。
刀鋒從肉裡抽離的瞬間,他悶哼了一聲,身體沿著牆壁滑坐下來,坐在地板上。血從傷口湧出來,他扯了一把窗簾的布料按在傷口上,用左手壓住。但手指已經使不上力了,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剃刀從地上爬起來,壓在他身下的那個入侵者已經被他製住了。戰術刀卡在那人的喉部護甲邊緣,但冇有繼續下刀。他抬頭看到了老貓的狀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老貓!“剃刀喊了一聲。
老貓的頭靠在牆壁上,眼睛半睜著,臉色慘白,嘴唇幾乎冇有了血色。
他壓著傷口的手在抖,但嘴角竟然又扯出了一絲笑,“死不了……我有九條命,冇那麼容易死。“
剃刀冇有去接他的話,他知道老貓已經快撐不住了,不顧一切衝到窗邊,窗外的排水管已經斷掉,樓下有兩輛suv的引擎還亮著燈。
蜘蛛守在床尾,門洞外的殺手暫時退了下去,應該是被剛才的交火消耗掉了一部分。樓道裡傳來拉動槍栓和重新裝彈的聲音。
蜘蛛低頭看了一眼鐵架床上的趙遠航。
催淚瓦斯濃煙讓趙遠航在昏迷中也開始劇烈咳嗽,身體蜷縮著,右肩的固定木板在咳嗽中出現移位。
她的目光落在趙遠航的臉上。
這張臉上全是灰塵和汗漬的混合物,鎖骨處因為咳嗽牽動而凸起的骨頭在皮膚下蠕動。
趙遠航的眉頭緊皺,呼吸粗重而痛苦。
蜘蛛想起李威交代那番話時的表情,“趙遠航是最後一張牌,他到了絕境才會願意把東西全拿出來。“
蜘蛛把槍重新端起來,槍口朝向門洞。
剃刀從窗邊轉過身,把地上的老貓扶起來,靠在牆邊。老貓的血已經在地上洇開了一片,麵積不大但顏色很深。
外麵的燈光從窗口和門洞同時照射進來,煙霧在光柱中翻湧著。樓道裡的聲音開始變得更密集——更多人的腳步聲、對講機裡的電流聲、有人在用陌生的語言快速交流。
東雨集團這次調來的人,比上一批更專業。他們有戰術配合,有煙霧彈和防毒裝備,有分批次消耗防守方火力再重新集結的戰術意識。
蜘蛛低頭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離天亮還有將近四個小時。
她抬起頭,視線穿過煙霧和燈光,對上了剃刀的眼睛。
剃刀讀懂了她的目光。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清楚,撐到天亮,等黑鷹。
剃刀把戰術刀重新握緊,另一隻手從入侵者身上扯下來一條彈匣帶,掛在自己腰上,裡麵還有三個滿彈匣。
“他們馬上會重新衝。“剃刀咬緊牙,“一起招呼,不能再手軟了,否則就是我們死。”
蜘蛛用力點頭。
老貓靠在牆邊,“蜘蛛。“
蜘蛛快速回頭,看到老貓用下巴指了指趙遠航的方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剛才咳的時候,右手......“
蜘蛛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趙遠航。
催淚瓦斯的濃煙還在房間裡翻滾,趙遠航的右手從固定好的繃帶裡半伸出來,拳頭攥緊,身體微微發抖。
趙遠航醒了,他知道那些人在強攻,目的就是殺了自己,這些人拚了命的在救自己。
蜘蛛盯著那隻攥緊的右手看了兩秒鐘。
門外,腳步聲重新集結,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指令,然後是整齊的戰術靴踏在水泥地麵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蜘蛛收回了目光,把衝鋒槍的保險關閉再打開,確認了擊發狀態。
“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們,拚了。“
剃刀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把衝鋒衣的袖口割斷,纏在自己握刀的左手上,布條勒緊,防滑。
老貓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從牆邊挪開,用手肘撐著地麵,讓身體靠在了趙遠航的鐵架床床尾。他左手還壓著後背的傷口,右手攥著那把撬棍,哪怕站不起來了,他也要守著趙遠航,兌現對黑鷹的承諾。
剃刀回頭看了老貓一眼,老貓朝他點了點頭。
煙霧冇有散,門洞外的人已經衝到了門口。
這一次他們冇有用煙霧罐,直接衝了進來,三個人呈扇形突入,槍口掃射。
剃刀從桌子側麵撲出去,蜘蛛從床尾站起,兩個人用同一時間差封住了門洞兩側的射擊角度。
槍聲在二十平米的小房間裡炸裂開來,牆壁、天花板、地板全部在子彈的衝擊中顫抖。
碎屑翻飛,灰塵和煙霧混合成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