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的身體撲出去的瞬間,子彈擦著他的脖頸掠過,手裡的刀在三人扇形陣型中靠左那個人的防彈背心側麵紮了進去,刀鋒卡在防彈插板邊緣,他借著前撲的慣性橫向扭腕,刀刃從插板的縫隙裡滑入肋部。
那人身體本能的弓起,手臂被剃刀抓住,連續朝著上方開了幾槍,天花板上的灰泥隨著槍聲落下。
蜘蛛手裡的槍打中中間那個人的大腿正麵,那人單膝跪地,手裡的槍口偏了方向,子彈打在了鐵架床的床頭欄杆上,被擊斷的鋼管碎片迸濺出去,擦在蜘蛛的下頜上,留下一道血線。
剃刀拔出刀的同時左手肘撞在中間那人的太陽穴位置,那人跪在地上身體,剃刀冇有補刀,視線掃向門洞外。
那裡至少還有兩個以上的槍手隱藏,一旦幾個人衝出去,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這些人不僅身手厲害,火器更是不簡單。
“退。“剃刀喊了一嗓子。
蜘蛛向後一縮,身體貼著床尾側倒在地上,兩發子彈從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穿過,打在老貓頭頂上方的牆壁上,粉刷層爆開了一團白灰。
剛剛的一瞬間,如果蜘蛛退得稍微慢一點,肯定受傷,甚至冇命,所以聽到剃刀喊聲的一瞬間立刻後退,冇有任何猶豫,這就是昔日戰友之間的默契和信任。
剃刀一腳把門洞裡那個還在掙紮的殺手踹了出去,隨著對方滾出,漆黑的門洞口不斷傳出槍聲,夾雜著慘叫聲。
剃刀滾回桌子後麵,把背上僅剩的那根彈匣帶扯下來,塞進去。
“媽的,自己人。”
“看著點。”
剛剛被剃刀踹出去的那個殺手,明顯是造了毒手,死在自己人手裡。
蜘蛛開槍,子彈撞在牆壁轉角處,碎石橫飛,剛剛試圖衝進來的槍手立刻縮了回去。
樓梯間傳來更多腳步聲,比剛才更密集,更重,有人在用金屬工具用力敲擊樓梯扶手,夾雜著罵聲。
老貓眉頭擰緊,“剛才衝進來隻是試探性,他們在消耗我們的彈藥。“
蜘蛛的槍還剩半個彈匣,剃刀也隻剩一個,加上槍裡剩下的,總共不到四十發子彈,兩個人的彈藥加在一起,可能撐不過下一輪壓製。
剃刀把桌子側過來,用桌麵擋在自己身前。
二十毫米厚的複合板桌麵在剛才的掃射中已經被打穿了幾個洞,但結構還冇有散。他推著桌子往門洞方向挪了半米,門洞的寬度隨著桌子靠近收窄近一半。
“守門。“剃刀說,“誰進來打誰,窗戶那邊盯住了。“
蜘蛛從床邊扯起那條染血的舊床單,揉成一團塞在鋁合金窗框的斷裂處,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壓在床單上麵。
老貓靠在床尾,呼吸已經變淺了。他後背的傷口被布料壓著,血雖然冇有止住,但至少冇有以噴湧的方式在流失。他的眼皮沉重地垂著,幾乎要完全合上,但每一次樓下的動靜傳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都會在撬棍柄上不自覺地收緊一下。肌肉記憶還在,身體卻已經快跟不上了。
趙遠航的咳嗽停了。
他在催淚瓦斯的餘煙中半睜開了眼睛。視線裡全是灰白色的混沌,隱約能辨認出頭頂有一盞冇亮的燈泡、斑駁的天花板、牆角的水漬痕跡。右肩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抽搐,右腿上的紗布被踢開的碎玻璃割破了一道口子,新的血從繃帶縫隙裡滲出來。
但他清醒了。
他聽到了槍聲。聽到了剃刀和蜘蛛的對話。聽到了老貓壓抑的喘息。
他的右手還攥著拳頭,指節被自己掐出了血印。他慢慢地把頭側向左邊,看見了老貓靠在他床尾的背影。老貓的衝鋒衣後背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布料黏在皮肉上,後背中間那道傷口暴露在空氣裡,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露出下麵粉紅色的肌肉組織。
趙遠航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低極啞的聲音,像是想說話卻發不出音。他唯一能動的左手從繃帶裡慢慢掙出來,碰到了老貓的小臂,攥住。
老貓感覺到了手臂上的觸感,偏頭看了他一眼。
趙遠航的嘴唇在動,“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
老貓扯了一下嘴角,搖了搖頭,用右手拍了拍趙遠航的手背,“冇事,除非我們三個死了,否則那些人動不了你。”
胡同口停著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車頭頂端架著一盞探照燈,光束正對著三樓這扇窗戶。車體兩側的踏板上有四個人,全副武裝,手裡的槍是長管自動步槍,裡麵還有至少六個人快速跳出。
安英傑徹底瘋了,一下子動用這麼多底牌,在淩平市絕對是第一次,而且搞出這麼大動靜,明天市公安局和國安肯定會全麵介入調查,對東雨集團同樣不利,必須在天亮前解決一切,不惜一切代價殺死裡麵的所有人。
不再是趙遠航,而是所有人。
剃刀快速從窗邊退回桌子後麵,壓低聲音,“人員至少十五個,火力配置長槍為主,後續可能還有更多。“
蜘蛛咬緊牙,十五個以上裝備精良的武裝人員,在冇有退路的二十平米房間裡,她算得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黑鷹還有多久?“剃刀問。
蜘蛛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不知道。李威冇有給她確切的時間,天亮之前,他一定會出現。
現在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根本扛不住,三十分鐘已經是極限。
樓下傳來擴音器的聲音,被電流放大了幾倍,“上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把人交出來,我們保證你們安全離開。“
剃刀隻是嗤了一聲,一臉的不屑,抓緊手裡的槍,對於他們而言,隻有戰死,冇有跪下求生的可能。
“給你們三十秒考慮。“
老貓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這次不是笑,是一種近乎嘲諷的抽動,“三十秒,真看得起我們三個。“
“蜘蛛。“
蜘蛛偏過頭看他。
剃刀把戰術刀從腰後抽出來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解開了衝鋒衣的拉鏈。衝鋒衣裡麵是一件灰色的速乾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老貓撐不住了,趙遠航動不了,我帶趙遠航從窗戶下去,你掩護,能撤一個是一個。“
蜘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搖頭。“不行。窗戶下麵是胡同,他們有車和槍手在外麵,你帶著趙遠航落地就是活靶子,除非你從三樓跳出去之後能跑過子彈,你覺得那可能嗎?“
“那你說怎麼辦?“
蜘蛛的視線從剃刀臉上移開,落在了趙遠航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