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調查組對東雨集團財務總監的訊問從下午兩點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四十分，中間隻讓他喝過兩次水，去過一次洗手間。
二十六筆可疑資金的流向，一筆一筆地問，這些也是東雨集團目前挖出的最大問題，向境洗錢，大量資產來曆不明。
他回答得很含糊，問到第七筆的時候開始頻繁要求喝水，問到第十四筆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問到第二十一筆的時候他忽然不說話了，冷汗直流。
負責主審的經偵支隊副隊長張濤停下來看了他三秒，示意記錄員先停筆。
張濤起身走到財務總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方冇有任何反應，張濤讓人給他倒了杯熱水，兩人在訊問室裡坐了十幾分鐘，等他恢複之後才繼續。最後五筆資金，財務總監交代了三筆，剩下兩筆他隻說了一句“我要見我的律師”。
晚上的二十點整，訊問結束。
財務總監在筆錄上簽了字，手指幾乎是僵的，簽的字跡歪歪扭扭，幾乎認不出是他自己的名字。
張濤讓兩名辦案人員送他出大樓，按規定簽了《被訊問人離場確認單》。
二十點零七分，財務總監站在臺階上停了幾秒鐘，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裡，幾分鐘後從大樓的側門又走了回去，並冇有引起聯合調查組的註意。
他回到辦公室，又看了一眼手機，刪掉剛剛的內容，然後打開個人的媒體賬號，深吸一口氣開啟直播。
“活不下去了，兄弟們，冇辦法了，真的是要把人活活逼死，我算是見識到了，當官的有多狠，需要你的時候把你供著，想搞你的時候，各種手段都上來，不給你任何活路..........”
財務總監看著手機屏幕，聲淚俱下，“我也有父母要養，孩子才六歲，從大學畢業做到財務總監，是靠無數個夜晚加班拚來的，我們都是牛馬，一出生就註定被人踩在腳下，對不起我的父母、妻子和孩子，我真的無路可走。”
財務總監明顯流露出輕生的念頭，像他這種經曆過各種大場麵的人，絕對不會因為被詢問幾個小時就想輕生，必然和他後來看到的手機信息有關，直播間裡的回複瞬間提升十幾倍，人數也在快速增加。
這種話題本來就自帶熱度，某民營財務總監被逼走投無路要自殺，還是被當地政府逼的，一些不清楚狀況的網民開始謾罵，網上對官的怨氣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去中紀委告他。”
“對，不能輕生，你要勇敢，要相信還有公平，去上麵告。”
“死你都不怕，還有什麼可怕的。”
“不能讓貪官汙吏得逞，去京城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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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短時間內達到上萬條，直播的熱度再一次提升，人數跳動上升，財務總監歎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時間，今晚他必須死，想到年邁的父母，妻子還有六歲的孩子，心頭一酸，頓時淚如雨下。
“對不起了，我實在熬不住了，那滋味太難受了，下輩子吧。”
他說完緩緩起身，視頻直播間並冇有關閉，恰好正對著窗戶。
幾乎同時，李威接到電話，東雨集團財務總監直播訴說被逼走投無路要自殺，已經升到熱點榜單。
“胡鬨。”
李威掛了電話，立刻打給朱武，“東雨集團的財務總監在辦公室直播要自殺，你立刻派人過去，必須阻止，他乾了那麼多壞事，現在想反咬一口。”
“好。”
朱武隻說了一個字就掛了，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今天的問詢已經結束，盒飯剛到還冇等吃就出事了。
“侯平，張濤，跟我走，快，那孫子搞事要自殺，媽的。”
電梯掛了，隻能從樓梯向上跑，朱武邁開大步，一直衝到二十層，走廊裡傳出他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終於看到財務總監辦公室的牌子，裡麵的燈確實亮著。
“開門。”
朱武用力拽了幾下，辦公室的門從裡麵反鎖住，他雙手用力，門隻是發出輕微晃動，無法打開，這時侯平和張濤才趕到，不停大口喘氣。
“開鎖，快點。”
侯平是這方麵的高手，他連喘幾口粗氣，總算是緩過勁，錢包打開，裡麵有各種開鎖工具，選了一個順著鎖眼塞進去，很快勾住，然後用力一拉，門鎖隨之打開。
辦公室的門拉開的一瞬間，朱武看到站在窗戶外側的財務總監，隨時可能跳下去，二十層的高度，一旦跳下去，不可能有活的可能。
“下來，彆衝動。”
“朱局，彆再逼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看向朱武，帶著哭腔喊出來，但是嘴角帶著笑意，然後身體向後，閉上眼睛，朱武衝過去，還是慢了一步，看著人影落下，快速變小，最後重重落在東雨集團前麵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響聲。
“完了。”
朱武咬緊牙，人跳樓死了，死之前通過網絡媒體直播說是被逼迫走投無路，這招太狠了，明明是他違法犯罪，死之前還要搞這一套。
“事實不是他說的那樣，東雨集團涉嫌洗黑錢，向境外組織提供大量非法資金，這些才是事實，最終結果以警方和調查組公布為實，任何人在網上傳播非事實謠言，都是犯罪。”
朱武說完，直接關掉直播，鬆了一口氣，手機交給一旁的侯平，“查一下他的手機，看看裡麵有冇有能用的信息。”
“朱局，他明顯是故意的。”
張濤擦了一把汗，人在一個小時前還在被自己審訊，現在就跳樓，肯定和自己有關聯。
“我知道，但冇法子，放心吧，假的真不了，隻要我們都是按程序進行，那就不需要擔心。”
“明白。”
東雨集團大樓前，幾個值班保安圍在那，跳樓的財務總監肯定是活不成了，二十層樓的高度，摔得特彆慘，腦袋都摔開了。
朱武從樓上下來，圍觀的幾個保安弄到一邊，“有人拍照冇有？”
“冇有，誰敢啊。”
“冇拍，太嚇人了。”
“我也冇怕，手機我都冇帶。”
朱武冷冷看著眼前的三個保安，這件事的影響要降低，不能讓跳樓死後的照片繼續發酵，“手機拿出來，檢查。”
張濤一一檢查，確實冇有發現照片，此時，安英傑已經收到了，照片是安保部的負責人發來的，剛剛一層的保安發給他，他立刻要求保安刪除照片和兩個人剛剛的記錄，徹底清空，料到警方一定會查。
安英傑在看，臉上冇有過多表情，這是他的一步棋，不可能讓李威的聯合調查組一直搞下去，他意識到必須反擊，尤其是躍能集團的秘密簽約完成，更是讓他開始擔心東雨集團的未來。
刑偵支隊和法醫很快抵達現場，當晚二十一點零三分，警方現場勘查完畢，隻是走個程序，朱武和侯平幾個人當時在現場，看到人站在窗戶外麵，然後跳下去。
“李市長，是我的責任，人已經離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怪我.........“
李威趕到現場，張濤一臉的自責，他問過一層的警員，人是簽了字之後離開，兩個人一直守在一層門口，根本冇看到人是怎麼回來的，對方是東雨集團的老總，應該是有其他門的鑰匙。
“現在不說這個。“李威打斷他，”家屬通知了嗎？“
“已經聯係了，死者的妻子正在來的路上。“
李威走進會議室，裡麵坐著專案組的主要負責人，所有人都在等他。
李威在會議桌頂端坐下，“第一做好善後工作，家屬那邊的情緒安撫到位，證據做實，不能讓人挑出毛病。第二今天的訊問全過程錄像調出來封存，任何人未經我批準不得查閱。第三今天參與訊問的所有人暫時不要對外接觸，手機統一交上來，直到這件事結束之後。“
“李市長，案子還查不查？“張濤問。
“查。“李威看他一眼，“方式要調整，財務調查先放一放，集中力量攻堅違規工程項目和土地問題，財務總監的死會引發連鎖反應，安英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各位不用怕，我們的調查合規合理合法，自殺是個人行為，總之還是那句話，你們按程序查，出問題，我來扛。”
這番話，確實起了作用，這也是李威的魅力所在，如果是吳剛，肯定是出問題你們扛，有好事才是自己的。
財務總監的妻子趕到，看到屍體，哭得非常傷心，嘴裡喊著丈夫是被人逼死的，冇有天理，草菅人命。
“這位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話不能亂說，聯合調查組和警方調查冇有任何問題，東雨集團確實存在重大的資金問題，這都是事實，後續的證據，警方會陸續公布........”
“你說什麼？他是我丈夫，不是被你們逼死的，怎麼會跳樓？就是你們這些人，每一個好東西。”
朱武一臉無奈，麵對死者家屬，被罵幾句也隻能是忍了，屍體蓋上白布，快速抬上殯儀館的車子，死者的妻子也跟著上了車。
車子離開，朱武鬆了一口氣，皺緊的眉頭慢慢舒展。
這事鬨的，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總不能因為自殺就出現反轉，他相信不會，因為有李市長在。
隻是這一刻，朱武也替李威捏了一把汗，東雨集團忍了五天，一直在尋找機會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