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路燈昏暗，女人站在暗處一動不動，她看著夏國華推門進去，門在身後合攏，發出響聲。
這種高科技門鎖，隻是被商家吹噓的防盜級彆很高，其實想打開很容易。
小樓的燈亮了，一樓客廳，然後是二樓書房。
這是夏國華下班後的軌跡，他一定會去書房，看書是他的習慣。
女人抬起胳膊，鏡頭穿過樹葉間隙，對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拍了三張。
一張全景，一張中景，一張推近了拍窗簾後隱約晃動的人影。拍完後把手機收進口袋，冇有急著走，又站了大約五分鐘，確認冇有人在周圍盯梢。
五分鐘，足夠一個專業的人判斷出這處住所的安全布置有多薄弱，門口冇有攝像頭，電子門鎖可以輕易打開，就算不開，憑她的身手可以輕鬆潛入，安保在大院正門，大概三十分鐘才會巡視一次，所以有足夠的時間可以下手。
她轉身離開，拎著包，穿得極其體麵，離開的時候朝著大門口的安保人員笑著點頭。
安英傑的彆墅在半山腰，獨門獨院，周圍種了很多樹，從外麵看根本不知道裡麵彆有洞天。
她把車停在外麵，然後靠近側門，手指在門鈴上按下，屏幕裡出現她的臉，很快哢嗒一聲，側門打開。
她從側門進去，步伐很快，進入大廳，快速上樓，安英傑正坐在書房裡，麵前放著幾份報紙，按照中央、省和市分類，這是安英傑每天必須看的，從這裡麵能看出很多矛頭性的東西，這也是他經商這麼多年嚴成的習慣。
“回來了。“
“夏國華剛到家，住處周圍冇有警衛，要動手的話，今晚就能辦。“
安英傑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照片拍了？“
“拍了，他下班之後會去二樓書房，院牆高度在二米左右，幾秒鐘就能潛入，製造意外的方案我能想出至少三種，煤氣泄漏、電路引發失火、服用過量安眠藥，法醫那邊也驗不出人為痕跡。“
安英傑靠在椅背上，臉上冇什麼表情，“我知道你乾這個拿手，夏國華現在絕對不能動。“
“為什麼？“她問得很直接，語氣裡冇有質疑，隻是想知道理由。
這是她跟了安英傑這麼多年的習慣，隻聽命令，但命令背後的邏輯她得清楚，否則執行的時候容易出偏差。
“因為想動他太容易了，一個市委書記，如果死在家裡，不管死因是什麼，省裡都會派專案組下來。省紀委、省公安廳、甚至可能驚動更高層。到那時候，淩平這潭水就會被徹底翻過來，東雨集團所有的賬、所有的人都得被拎出來過一遍，隻是讓我們更被動。“
她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夏國華活著，對我們反而是好事。“安英傑站了起來，“他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是他扛著，他會公事公辦，但不會往死裡整，你把他弄死了，換一個市委書記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得燒到東雨集團頭上，那時候誰擋得住？“
她點了點頭，邏輯說得通，冇有安英傑的命令，絕對不會動手，這是她的規矩，“那現在最大的麻煩是誰？“
“夏國華是明麵上的對手，但他有顧忌，有軟肋，有官場上那套規矩捆著他，真正讓我睡不著覺的，是李威。“
“李威？“她微微皺眉，“他有那麼可怕嗎？“
“彆看他年輕，這個人腦子太厲害，處理事情冷靜，對局麵的判斷能力，都遠遠超出他的年紀該有的水準。“
他走回書桌前，拉開右手邊第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但冇有推過去。
“你知道東雨集團這攤事，最怕的是什麼嗎？“
“查賬。“
“查賬是明麵上的。“安英傑搖頭，“賬可以平，窟窿可以填，人脈可以打點。最怕的是有人能把所有這些散落的東西都串起來，東雨的資產怎麼來的、資金怎麼走的、哪些項目是空轉的、哪些批文是假的。這些東西散在各處，單獨看都冇問題，但要是有人有耐心、有能力把它們串成一條線，那就完了，李威就是那種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威比夏國華更危險。“
“夏國華還在用政治邏輯想問題，保穩定、保麵子、保住淩平不崩盤。李威不一樣，李威在用技術邏輯想問題，數據怎麼調整、資產怎麼分割、案子怎麼推進，他每一步都在往根子上刨。夏國華要的是結果，李威要的是真相。這兩者中間差著十萬八千裡。“
安英傑說完這段話，把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打開，從裡麵取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大約手掌大小，外殼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簽，上麵寫了一行小字，蘇玲，2017-2025。
“你過來。“他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到書桌旁邊，安英傑把硬盤連上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文件夾，裡麵按照日期排列著幾十個子文件夾，每個文件夾裡都有視頻文件和文字記錄。
他隨便點開一個，屏幕上出現一個女人的畫麵。
位置是會議室裡，穿著深灰色套裝，短發，五官精致，身材火辣，正在和對麵的人說話，語速不快不慢，臉上不經意的露出笑意。
“這是蘇玲，東雨集團副總裁，實際負責東雨集團的危機公關，她很有能力，每次東雨集團遇到麻煩，她都有辦法解決。“
安英傑把視頻暫停，畫麵定格在蘇玲的一個側臉上，“這是她從2017年進入東雨至今所有的監控錄像。“
她盯著屏幕上那張女人的臉，冇有說話，看得非常認真。
“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安英傑把硬盤從電腦上拔下來，遞到她麵前，“從今天晚上開始，你把這硬盤裡所有的資料看一遍，一遍不夠就十遍，直到你閉上眼就能想起來蘇玲開會的時候怎麼拿筆、怎麼轉頭、怎麼笑、怎麼沉默，她所有的習慣、所有的細節，你都要刻進骨頭裡。“
她接過硬盤，“然後呢？“
“你成為她，不是替代，是變成她，這是我最厲害的一步棋，用來殺死李威的棋。“
“她和李威有關係？”
“留在我身邊的人，肯定都要查清楚，能夠真正讓李威方寸大亂的人，可能隻有她。”
千變笑了一聲，“那我倒是有點羨慕她了，我有個條件。”
“說。”
“在我殺了李威之後，再殺她，那樣活著的人就不會傷心難過，我是好人。”
“好人。”
安英傑忍不住的笑了一聲，這兩個字從千變的嘴裡說出來，確實有點意思，“可以，到時候隨便你怎麼做都行。”
“有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