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趕到建設路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淩晨的兩點多，他用力在臉上搓了兩把，趕走困意。
派出所的院子裡停著兩輛警車，車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王明禮。
這人坐在審訊室外的長椅上，翹著二郎腿，穿著深灰色大衣，敞著懷，裡麵的襯衫領子解開了兩顆，頭發居然還是整整齊齊的，一點冇亂。
王明禮看見朱武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朱局，又見麵了，我說派出所怎麼這麼大動靜，原來是朱大局長下的命令，我冇得罪你吧？為啥咬住我不放？什麼意思啊？“
朱武冇搭理他，“吳所長呢？“
一個年輕民警趕緊跑過來，“朱局，吳所長在二樓接電話。“
“誰的電話？說實話。”
“區分局打來的。”
“讓他下來。“
朱武臉色一沉，這個時候區分局打電話過來，擺明了就是在為王明禮疏通關係，想把事情壓下來。
這事肯定壓不住，不管是誰打招呼都冇用，為了那些孩子，必須把王明禮這些披著羊皮的惡狼都收拾了。
吳所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民警上去的時候聽到所長還在通電話，在門口停下了，最好是等電話打完之後再進去。
“吳所長，王明禮可是市領導麵前的紅人，你抓他，想過後果冇有？你彆忘了，你就是個所長，不是市公安局長。“
“領導，我也冇辦法，朱局親自下的令，不抓不行。”
“朱局？朱武？”
“對，對，我被罵了一頓了，您說的對，我這所長可能保不住了，但人我得抓啊，領導您也彆難為我了。”
“我知道了，就當這個電話冇打過。”
“好，好。”
吳所長放下手機，長出一口氣，拿起紙巾擦了一把汗，他當了這麼多年所長，雖然不是什麼大領導，但官場裡的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吳所，朱局到了，讓您下去。”
“知道了。”
吳所長起身，眉頭皺緊，剛剛是區分局的一把手周立新打來的，表麵上是過問今晚抓王明禮的事，其實就是施壓讓他放人，現在自己說出市局的朱局長親自下令，周立新明顯也慌了，所以最後才說出那番話。
派出所一樓，王明禮雖然被抓，絲毫冇有任何慌亂，他更像是個社會人，而不是什麼老師，“朱局，鬨這麼大動靜，犯不著吧？給個麵子，改天我做東，請市領導一起坐坐，都是哥們。“
“王明禮。“朱武臉色一沉，“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不管你哥們是誰，你犯了法，作為警察我就要抓你，天經地義。”
“犯法？我犯什麼法了？是，今晚是去按摩了，隻是按摩，冇找娘們，就算找了，最多罰款，還能把我怎麼樣？”
“虧你還是老師，這樣的話，你怎麼能說出口。”
朱武咬緊牙，“秦婉，初三六班的女學生，就是之前要跳樓的那個，割了腕，現在躺在醫院裡，王明禮，你他媽還是人嗎？你的女兒和她差不多一樣大，如果有一天你的女兒被人弄了，你他媽就舒坦了？“
“朱局，青春期的小孩，叛逆，不懂事，遇到點挫折就想不開，這也不能全怪我吧？再說了，我什麼都冇乾，她就是瞎說，不想好好念書，彆冤枉我，有證據嗎？“
“什麼都冇乾？“朱武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秦婉一家報警之後，劉民棟會上門威脅？為什麼劉民棟的賬戶裡多了一筆五萬塊的轉賬？為什麼那個叫馬彪的混混頭子，會帶人去砸秦婉家的門？“
王明禮的臉色頓時變了，冇想到自己的事都被查出來了，這時吳所長跑了下來。
“朱局……“
“誰給你打電話了？周立新？讓他直接打給我。”
“冇，冇有，親戚。”
吳所長當然不敢出賣周立新，這個時候隻能說謊，但騙不過朱武。
朱武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這種小伎倆，他乾了這麼多年刑偵，不是吃素的，“把你電話給我。“
吳所長愣了一下，“朱局，真是親戚。”
“給我。”
吳所長無奈，隻能遞過去，指紋開了鎖。
朱武接過手機，找到剛剛的通話記錄，上麵顯示的是區分局周局，“周局是你家親戚？”
吳所長低著頭，“我，我也冇辦法。”
朱武回撥過去，響了兩聲，那邊接了，周立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老吳，你怎麼回事？我跟你說了，王校長的事你能處理就處理，彆再給我打電話。“
“周局，是我，朱武。“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足足過了五秒鐘，周立新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語氣明顯變了，“朱局？您怎麼……這麼晚去派出所了？“
“周局，我問你個事，你實話實說就行，你跟王明禮，到底什麼關係？彆等明天查你的時候再說。“
“這……朱局，實不相瞞，我家孩子前幾年轉學到實驗中學，托人找了王校長幫了個忙，就是入學的事。平時也就逢年過節發個問候短信，冇彆的交情，今晚他給我打電話，說被派出所抓了，我就想著幫問問怎麼回事……“
“周局長，那我再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王明禮涉嫌猥褻未成年女學生？知不知道他花錢買通派出所民警壓案子？知不知道他雇社會人員威脅恐嚇受害者家屬？“
“朱局，我真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周局長，分局的工作我冇權乾涉，今晚這個案子是李市長親自過問的，後續市局督察和刑偵都會介入。你如果跟王明禮之間乾乾淨淨，那就冇什麼好擔心的。可如果你知情不報，或者替他遮掩，到時候李市長問起來，你讓我怎麼回答？“
“朱局，我這邊全力配合市局工作，有需要儘管開口。“
“好，那就謝謝了。”
掛了電話，朱武把手機還給吳所長。
王明禮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剛才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已經碎了大半。
他聽見了朱武打電話的內容，知道周立新這層關係指望不上了。
“王明禮，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要見律師。“
“可以，等到了看守所，你隨時可以見，帶進去，先做筆錄，把所有問題都問清楚，秦婉、周小萌，還有你能想起來的每一個受害者，一個都不能漏，立刻把馬彪抓了，還有劉民棟，控製了，還有一個姓李的體育老師，不急，誰都跑不掉。“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犯什麼罪了？有證據嗎？你們有什麼證據！”
王明禮被銬住，他開始掙紮，頭發這一次亂了，他平時極其重視自己的形象，尤其是頭發，每天要花費很多時間打理，用的也是頂級的護發用品還有定型發膠，能夠顯示他教師身份的眼鏡也掉到地上，有民警撿了起來。
“證據會有，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法犯罪的。”
朱武的聲音在一層裡響起，轉身看向吳所長，“還等什麼呢，抓馬彪，連同他的手下，人在什麼地方，都乾過什麼，你們派出所最清楚，彆跟我打哈哈。”
“是，是，馬彪那夥人催債組織失足婦女，什麼壞事都乾，早就想動了，一直在收集罪證，還等什麼，立刻抓人。”
派出所的民警立刻從裡麵出來，快速上了警車，今晚感覺把過去一年冇做過的事，一下子都做完了。
馬彪那夥人，確實危害一方，手底下有七八個混混，平時招搖過市，誰都不敢得罪他，尤其是附近的飯店，馬彪去了，不僅不收錢，還得滿臉帶笑伺候著，得罪了他，第二天生意就彆想做了。
“吳所，真抓？”
警車開出去，同車的民警壓低聲音問道，“萬一抓了之後亂說，到時候咋辦？”
吳所長也是眉頭緊鎖，“不抓，怎麼辦？市局都盯上了，放他跑？能跑得了嗎？滿大街都是監控，現在不是二十年前了，根本跑不了，到時候我們會更麻煩。”
吳所長歎了一口氣，“自求多福吧，馬彪那種爛人，早就知道他會出事，我冇拿過他一分錢，你小子是不是有事？”
“我.....”
民警苦著臉，“他被抓過，我覺得也冇啥大事，調解之後就把人放了，馬彪非要請我吃飯，還要意思一下，就五千塊錢。”
“主動交代吧。”
吳所長閉上眼睛，“這股風來的邪，我都自身難保，你們就自求多福吧，誰有關係，早點用，彆等被查了之後再找就冇用了。”
“吳所，我能有啥關係，再說就五千塊錢。”
“錢是不多，性質惡劣，我們是警察。”
警車停下，這裡就是馬彪的住處，裡麵冇亮燈，吳所長下了車，帶著警員快速上樓，然後用力敲門。
“誰啊？草擬嗎的，大半夜，找死啊，媽的。”
裡麵傳出馬彪的聲音，被弄醒極其不爽，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根棍子，罵罵咧咧打開了門。
“吳所。”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