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彪手裡的棍子還冇來得及放下，就被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摁在了牆上。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牆壁，光著的膀子上紋著一條過肩龍，在這一片還是很出名，見麵都得喊一聲馬爺。
“吳所，吳所你啥意思啊？“馬彪扭著脖子喊，“我最近可啥也冇乾，規規矩矩的。“
“規規矩矩？“吳所長從後麵走過來，“馬彪，你砸秦大山家房門的時候，規矩不規矩？“
“秦大山是誰？”
“王明禮，認不認識？”
“王校長，那誰不認識，我哥們。”
馬彪想起來了，王明禮之前讓他辦的那件事，“吳所，幫朋友忙，嚇唬嚇唬人，又冇真動手。“
“嚇唬嚇唬？行，這話你留著跟市局的領導說去。“吳所長一擺手，“搜，手機、電腦、賬本，全都帶走。“
幾個民警魚貫而入，把屋裡翻了個底朝天。
馬彪住的是兩室一廳，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來三遝現金，一捆一捆的，用橡皮筋紮著，茶幾下麵壓著幾張借條，客廳角落裡還扔著幾根甩棍和一把匕首，用布裹著。
“吳所，這還有個小保險櫃。“
“撬開。“
馬彪被摁在沙發上，臉漲得通紅，喊了一句，“吳德福，你彆太過分，我背後有人，你今天把我弄進去，明天我就能出來你信不信？老子出來，肯定弄你。“
吳所長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實話心裡也打鼓。
馬彪在淩平混了這麼多年，確實有些門道，前年被抓進去兩次，很快就放了，但想到朱武那張鐵青的臉，想到電話裡提到的“李市長親自過問“，他把牙一咬，“你以為我怕你啊，有種你弄死我，跟我玩黑社會那一套，不好使。“
保險櫃撬開，裡麵冇多少錢，找到一個黑色筆記本，翻開一看，密密麻麻記著名字和金額，旁邊還有日期和簡短備註。馬彪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內容讓人脊背發涼——“王校長，三萬，安排學生家長閉嘴“，“小劉，五千，派出所那邊壓一下“，後麵跟著日期，跟秦大山家報警的時間對得上。
吳所長翻了兩頁，這筆記本交上去，不光王明禮和劉民棟跑不了，派出所這邊怕是要被挖出一串人來，他合上筆記本，揣進自己兜裡，“收隊。“
這件事他得好好衡量一下，筆記本拿出來，很多人都要完蛋，不拿出來，朱局隻要一審馬彪，事情就會露，而且剛剛好幾個警員都看到了，派出所這邊他也不敢保證都和自己一條心，萬一有人想搞掉自己立功當所長。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吳所長眉頭皺緊，看著馬彪被押上警車，他的那些手下一個都跑不掉，這次肯定要徹底清除馬彪團夥，清除毒瘤。
淩晨四點半，建設路派出所的審訊室裡燈火通明。
王明禮被銬在椅子上，頭發徹底散了，幾縷耷拉在額前，眼鏡被民警收走放在桌上，冇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裡的慌張再也藏不住。
“王明禮，馬彪已經交代了。“審訊的民警把筆記本複印件推到他麵前，上麵那行“王校長，三萬“的字樣被紅筆圈了出來，“這上麵的‘王校長‘，是不是你？“
王明禮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我……我那是借給他的錢，他跟我借的，說是周轉生意。“
“三萬塊，現金，借給一個混混頭子？“審訊民警冷笑了一聲，“他一個靠收保護費放高利貸逼迫婦女做皮肉生意的，需要跟你借錢？再說了，借款日期正好是秦婉家報案的第二天，你借錢的時間卡得夠準的。“
王明禮低著頭，他知道這次完了，這麼多證據被翻出來，除非有人能站出來保他，否則真的要翻車。
“我能打個電話嗎？就一個。“
“不行，等走完程序再說。“
市局那邊趙剛發來消息，劉民棟徹底扛不住了。
他在督察室裡坐了三個小時，一開始還咬著牙說五萬塊是跟朋友借的，後來趙剛把馬彪那邊的初步供詞拿給他看，劉民棟看完直接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說，我全說。“
劉民棟交代，王明禮給了他五千塊錢，讓他出麵壓著秦大山一家，嚇唬他們，讓他們不敢再報警惹事，王明禮在實驗中學不光對學生下手，之前有個年輕女教師懷孕了，後來調走了，給了十萬塊錢封口費，他有一次無意中提到有個女老師搞他，被他搞神經了，為了泄氣，還把那個女老師打了一頓強奸了，當時說這件事的時候，王明禮還非常自豪，這個畜生。“
“畜生不如。”
朱武立刻想到墜樓身亡的女老師汪俠，特征明顯和她能對得上，麵對婚姻背叛，她已經心力交瘁，得知自己的學生被傷害，她想保護自己的學生，又無能為力，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要遭到王明禮的毒打和強奸，這對她的傷害太大了，但是她為什麼不報警呢？被王明禮那個畜生強奸，應該會留下證據？如果她報警，那是可以抓他的。
這是朱武想不通的，汪俠在死之前到底經曆過什麼，或許死對於她而言是一種解脫，完全不敢相信遭受如此多的折磨，她每天是怎麼撐下去的。
“朱局，我也冇想到他是這樣的人，隱藏得太深，把自己包裝得太好，連續幾年評上市裡和省裡的先進教育工作者，真是有點不要臉，他領獎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怎麼就不覺得臉紅呢，口口聲聲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學生，這種人槍斃都不過分。”
朱局咬緊牙，“那不是我們說了算的，現在能做的就是固定證據，尋找受害人，越多越好，王明禮現在被抓了，這是好事，以前被他的淫威打壓怕了的，應該會有人站出來指證他，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王明禮的保護傘都揪出來。”
“朱局，你考慮清楚，會不會牽扯到市裡的某位領導？”
朱武眉頭一皺，“李市長說過，不管是誰，隻要是違法，那就必須抓。”
“明白了，有李市長撐腰，那就冇什麼怕的了，乾，媽的。”
市實驗中學門口，上午七點，大門打開，趕來上班的老師和其他工作人員陸續走入，小聲的議論著，這個時候大部分人還不知道王明禮被抓的事。
“陳驍。”
大門口，體育老師陳驍被堵住，他騎著自行車，“你們是乾啥的？”
“派出所的。”
陳驍笑了一下，“派出所找我乾啥？一會我還有課，有什麼事，快點說，彆耽誤我上課。”
“上課，你這種人配當老師嗎？走一趟吧。”
“憑什麼啊？”
陳驍退後一步，冷冷看著麵前的兩個人，“證件，拿出來，我看看。”
“看清楚了。”
陳驍眉頭一皺，證件是真的，“派出所也不能隨便抓人啊，我又冇乾違法的事。”
“乾冇乾過，等你到了就知道了，王明禮都交代了，你這個跟班乾得不錯啊，為了提拔甘願給副校長當狗看門，自己的學生不去保護，幫著領導害人，你他媽還是人嗎？草。”
“我.......”
這時一輛車子停下，車窗落下，宋城坐在車裡，“陳老師，怎麼回事？”
“冇，冇事，宋主任，派出所的同誌找我核實點情況。”
“哦。”
宋城點頭，聽到派出所，他立刻升起車窗，冇再多問一句話，車子快速朝著裡麵開去，他意識到要出事，紙裡包不住火，作為教導主任，汪俠的事，他是清楚的，確實精神上出現了一點問題，這不假，還冇到瘋的地步，但她告副校長王明禮，直接說出王明禮侵犯女學生，禍害女老師，威逼利誘乾的都是畜生的事。
王明禮是誰，副校長，還是這幾年實驗中學重點打造的教育精英，優秀教育工作者，屬於實驗中學的門麵，校方肯定是要保，自然就要想辦法打壓汪俠，調崗，然後暗示所有人孤立汪俠，不允許任何人和她聯係，這種孤立不犯法，但傷人。
“陳老師的課，誰給帶一下。”
宋城發完消息，他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鏡子，鏡子裡的自己是那樣的陌生，陌生到讓他覺得那根本不是自己。
他知道汪俠遭受不公平對待，他知道王明禮私下裡乾的那些爛事，隻是為了明哲保身，他不敢站出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裝聾作啞裝瞎子。
這是怎麼了？
曾經那個發誓為教育事業奉獻一切，渾身流淌熱血的教育工作者去哪了？
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嘴巴，除了這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他還是怕，怕說真話被報複，怕失去現在的一切，怕被網暴，怕家裡人受到影響。
手機裡不斷有消息發來，很快副校長王明禮被抓的消息傳開，警方根本冇有要隱瞞的意思，王明禮的罪行也隨之公布，裡麵也提到了墜樓身亡的女老師汪俠，征集罪證，懲治不法之徒。
“人麵獸心。”
一把校長的手重重落在桌子上，“這是我們學校的恥辱，教育界的恥辱，我馬上去見領導，要求立刻開除王明禮，絕對不允許這樣的害群之馬傷害到學校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