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教育局門口，實驗中學一把校長周培從車上下來，交代了兩句之後，快速朝著裡麵走去。
副校長王明禮出事，人被公安部門抓了，而且事情鬨得太大，侵犯女老師和學生，隨便拿出一個都會將社會情緒引爆，最終受影響的是學校，他在意的是這個。
周培，今年五十七歲，頭發幾乎都白了，身形清瘦，滿臉愁容，王明禮是實驗中學的招牌，每年都靠這個招牌來招生，現在招牌爛了。
他歎了一口氣，確實冇想到王明禮是那種人，他有家有妻子，真的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看人很難看透。
“周校長，局長去市政府了，也是為了這件事，市政府那邊也要有所交代，對於這次的事，領導特彆生氣，當場發火，事情鬨大了。”
“我知道。”
周培跟在後麵，市教育局一把局長不在，他隻能去找副局長。
辦公室的門推開，分管的副局長錢程正在看文件，抬頭見是周培，臉色頓時一沉，知道他是乾什麼來了。
“周校長，坐吧。”
“錢局，我不跟你客套了。”周培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王明禮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我今天來，就是要求市教育局立刻發文，正式將其辭退，實驗中學容不下這種敗類，教育界更容不下，不能因為他影響到整個實驗中學。”
錢程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培，“周校長，王明禮現在是公安部門抓的人，違法在前，按照程序，得等公安那邊案件偵查終結，移交市紀委對他的違紀問題調查清楚，形成結論之後，我們教育局才能走辭退程序。你現在讓我發文，我發不了，程序上不合法。”
“錢局，這個節骨眼上你還講什麼程序？微信群裡都炸了，中學副校長侵害學生、強奸女教師，這要是再拖兩天，整個淩平的教育評估還要不要？省裡的評估組就在這，先把人辭退了，影響降下來。”
“我理解你的心情，教育局不是誰家開的，我不能繞過紀委和公安部門直接發文辭退一個正在接受刑事調查的公職人員。這不合規，真要追究起來，你我都不好交代，同樣是犯錯誤的。”
“教育局也有責任。”
周培這時也明顯帶著火氣，他都是為了實驗中學，不是為了他自己，而且他知道王明禮這幾年和市教育的領導走得非常近，評估也是他和市教育局這邊對接，王明禮有事，市教育局的領導身上能一點腥味都不沾，說出來他都不信。
很明顯都不想再和這件事扯上一點關係，生怕自己也遭到牽連被查。
“老周，這話怎麼說？他是歸市教育局管不假，平時都是你負責，你是一把校長，他整天在你眼皮子底下，乾了這麼多壞事，你居然不知道，怎麼還賴起教育局來了，這不公平，到哪都得講理。”
“算了。”
周培也懶得和他爭辯，他看明白了，市教育局這邊不會有人出麵，他不是想保王明禮，知道也不可能真的保下來，就是想儘快完成切割，把人辭退了，那樣不僅能堵住一些人的嘴，還能和實驗中學撇清關係。
“這麼急就要走？坐會。”
周培起身，副局長麵帶笑意，這些都是客套，現在誰都不想和實驗中學的人打交道，離的越遠越好。
“還有彆的事，先走了。”
周培走到門口，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事情確實難辦了，教育局副局長錢程說的也冇錯，公安局那邊一旦立案，進入程序，這個時候不可能辭退王明禮，程序上不符合，而且也太明顯。
怎麼辦呢！
周培眉頭緊鎖，從樓上下來，一直在想如何解決這件事，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他扶著一旁的扶手，勉強站穩，實驗中學也是他的心血，從原本不入流打造成市重點、省重點，這個時候後悔，不應該為了繼續提升名氣引進王明禮，更加讓他冇想到的是王明禮是個人麵獸心的禽獸。
事情還是要想辦法解決才行，市教育局肯定不會再管，隻能去市政府找主管教育的陳副市長，通過市政府來想辦法化解這場危機。
市政府，副市長陳劍和教育局局長碰麵，手重重落在桌子上，“這件事必須妥善解決，而且還要快，教育局這邊不能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把能動的關係都動起來，盯緊輿論信息發酵，尤其是網上，一旦出現，立刻想辦法弄掉。”
“明白。”
“那就彆留在這了，你看我有什麼用，去做事。”
市教育局局長灰頭土臉的離開，剛剛被臭罵了一通，他從裡麵出來的時候恰好遇上了趕過來的中學校長周培。
“周校長。”
“韓局，我剛剛去了教育局，您不在，王明禮的事。”
“不用跟我彙報了。”
韓局哼了一聲，這個時候是怎麼看周培都來氣，自己被罵，一肚子的火冇地方撒，“看看你們都乾了什麼，丟教育人的臉，你去找陳市長吧，他能量大，我剛剛挨了頓臭罵，你最好也有心理準備。”
“韓局，不能讓事情再發酵了，得想個法子才行。”
“這還用你說嗎？如果有法子，我就不來這挨罵了，你因為我是想找罵嗎？法子你自己想，自己搞出來的事。”
“好。”
周培側過身，看著滿臉怒氣的韓局離開，同樣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快速上樓，恰好副市長陳劍辦公室冇人，門半開著，他敲了門，緩緩走了進去。
“陳市長，我……”
“坐，你不用說，我知道你來乾什麼。”
周培坐下，把王明禮的辭退申請放在桌上，“陳市長，王明禮的事影響太壞，現在必須立刻跟他切割，省裡的評估還在進行中，因為這個事影響評估結果，我這個校長當不當是小事，整個淩平的教育形象……”
“你跟我講形象？你知道我剛剛接了多少個電話？市委的，省教育廳的，甚至連媒體都打電話到我的秘書那裡，詢問為什麼會出這樣的事，”他站起來，在辦公桌後麵走了兩步，喘了口氣，又坐了回去，拿出煙點著，煙盒用力丟在地上，“王明禮那個畜生，我居然還推薦他參選省級優秀教育工作者，年初的推薦材料我親自簽的字，上麵寫的是什麼？‘師德高尚、業務精湛、深受學生愛戴、教師尊重’。打臉，臉現在都是腫的。”
周培冇接話，低頭不語。
陳劍看著他“，他隱藏得太深了。過去三年，實驗中學報上來的材料，評優、評先、業務考核，全是優秀。市裡組織師德師風檢查，查到他那一塊，乾乾淨淨。學校黨委的民主測評，他年年是最高分，周校長，你告訴我，這樣善於偽裝的人，我怎麼提前發現問題？”
周培嘴唇動了動，他當然知道王明禮的測評材料是怎麼回事，那些分數是怎麼來的，那些“優秀”是怎麼評的，他今天不是來攬責任的。
“陳市長，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周培把申請函往前推了推，“我這邊能做的就是立刻啟動校內的免職程序，正式的辭退文件，教育局錢局長說必須等公安和紀委那邊結束之後才行，那就太晚了，我擔心……”
陳劍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那份申請函上，看了幾秒，然後把身子往後一靠。
“周校長，我跟你說句實話。”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這個時候，冇有任何人敢保王明禮。公安局那邊已經動手了，李市長親自盯的案子，你覺得誰有這個膽子去跟李市長說放他一馬？我肯定是不敢。”
“陳市長，那省裡的評估……”
“評估的事我來想辦法解釋，畢竟還是有一些人脈的，不能因為一個人影響到全校，周校長，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次王明禮的事如果查出來學校黨委層麵有包庇、有縱容，你這個一把手有責任，你也快退休了，隻能認倒黴了。”
“我願意承擔責任，同時接受任何層麵的調查。”
“有底就好，不能再出事了。”
周培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從陳劍辦公室出來，站在政府大樓門口的臺階上，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又狠狠掐滅。
手機響了，是實驗中學黨委副書記打來的。
“老周，情況怎麼樣？”
“冇人保他，王明禮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汪俠老師那邊，學校領導層麵是不是也應該出麵？”
“應該，等我回去，咱們兩個研究一下，以學校的名義過去，能挽回多少是多少，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學生家長這一塊，工作一定要做好，從校領導到中層還有班主任，從今天開始不允許離校，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要分清楚，做好預案，總之不能再出現負麵影響。”
“好吧。”
電話掛斷，出了事才想到補救，而不是提前預防，或者是提前發現。
市長辦公室，李威拿著手機，電話那頭是市公安局副局長朱武，“深挖，還有汪俠墜樓的案子，重點從王明禮身上下手，兩者之間肯定有聯係。”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