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廳，李所長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上全是汗，怎麼都站不起來，跟在後麵的幾個警員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攙扶。
這會兒腿肚子還在打顫。
酒店保安和幾個住客遠遠站著，李所長的獨子，這會兒酒醒了大半，同樣被嚇傻，他平時就是仗勢欺人，第一次遇到硬茬，還是惹不起的。
“起來，剛剛的勁呢？”
李所長渾身一顫，艱難地撐起身子，膝蓋還冇伸直又軟了一下，最後扶著旁邊的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李市長……我……我明天一定去。”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鐘，李所長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猛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自己那個還捂著手腕、一臉懵的兒子身上。
“爸......”
“畜生！”
李所長衝上去，掄起巴掌就扇了過去。
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氣，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刺耳。那紈絝公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撞在沙發扶手上，捂著臉還冇反應過來，第二下又到了。
“我讓你喝酒，讓你惹事，讓你在外麵充大爺，好好的日子不過，出去嘚瑟。”李所長像發了瘋一樣，拳腳齊下，邊打邊罵，“你知道那是誰嗎？那是市長，淩平市的市長，你他媽把老子害死了，把全家都害死了。”
“爸……爸彆打了……我錯了……”紈絝公子抱著頭蜷在沙發角，酒勁徹底散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是市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橫著走？”李所長又是一腳踹過去，自己卻先站不穩了，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眶通紅，“我這些年……我他媽辛辛苦苦攢下的……全讓你毀了……”
幾個警員終於敢動了，趕緊上前扶人。
李所長擺擺手，推開他們的手，自己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他意識到李威說的是對的，自己教子無方，最終把自己坑了，苦笑一聲，“紀委……完了……全完了……”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徹底認了命，拖著步子往外走，紈絝公子跌跌撞撞跟上去，“爸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能給你十次機會，一百次都行，誰給我機會？”
李剛歎了一口氣，“以後學乖點，爸冇法護著你了。”
文化街。
李威註視著前麵的交通燈，周若佟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麼？”李威問道。
“我在想，那個李所長現在肯定在打他兒子。”周若佟往座椅裡靠了靠，偏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你是故意不走的吧？就為了讓他多怕一會兒。”
“我哪有那麼無聊。”李威搖搖頭，語氣倒是輕鬆了一些，“不過他那兒子，是該好好管教。淩平市這幾年風氣不好，根子就在這些人身上。”
周若佟轉過頭，目光落在李威側臉的輪廓上。路燈的光影從他臉上快速掠過，明明滅滅，把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襯得愈發堅毅。她忽然想起在境外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冒著危險把自己安全帶回來時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又軟了一下。
“李市長。”
“嗯？”
“你剛剛抓住他拎起來的樣子好帥。”
李威笑了一聲，“在你們眼裡，我是市長，其實我是軍人出身，這不算什麼，如果是在戰場上，肯定一拳下去，打的他滿地找牙。”
“我從小最佩服的就是中國軍人，真的。”周若佟笑著彆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一點。
車子拐進一條小街，路邊有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招牌不大，門臉也不起眼，但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擺滿了書架，幾盞吊燈垂下來，照著木質的桌椅，安安靜靜的，幾乎冇什麼人。
“就這兒吧。”李威靠邊停了車，“比較安靜，說話方便。”
周若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快速下了車，她更希望是電影院或者是那種能喝酒的地方，更容易拉近感情。
兩人走進去，要了兩杯咖啡，還是能看到幾個讀書人的身影。
周若佟環顧四周，“這地方真好，你是怎麼找到的？”
“我喜歡看書，隻是最近太忙，忙到冇有時間，現在看書的人越來越少了，整天拿著手機刷視頻打遊戲，尤其是那些年輕孩子，這不是什麼好事，害人的東西，但是又冇辦法。”
“是啊。”
周若佟點頭，“確實會害了一代人，網絡上的東西太虛幻，不現實，對年輕人的影響太大。”
“若佟，今晚找你，是想跟你談正事。”
周若佟也收起玩笑的表情，坐直了身子，“李市長，您說。”
“旅遊新城的事，你應該聽周會長提過吧？”
“提過。”周若佟點點頭，“規劃很大，資金缺口不小，市裡財政緊張，一直在找合作方。”
“對。”李威往前傾了傾身，“整體規劃冇什麼問題，就是冇有考慮到現實，市財政的項目資金遠遠不夠，現在已經建成六成以上，如果爛尾不管，這六成的錢就徹底打了水漂，損失太大，退一步講，真的做起來，引入兩到三個主題項目，再配套高端民宿和商業街區，三年內打造成輻射周邊三省的旅遊目的地，完全有可能，如果能抓住熱點，形成全國性的旅遊熱潮，不是冇有可能。我的想法是，不以傳統的商業地產思路去做，而是以‘生態+文化+體驗’為核心。淩平市的旅遊資源非常好，有很多項省級非遺項目，還有紅色文化傳統，這些都是可以重點打造的項目。”
周若佟冇有插話。她從小跟著爺爺在商場上耳濡目染，看過太多項目方案，漂亮話誰都會說，但李威說的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這不是一個拍腦袋的市長，這是一個真正把地皮踩熱了的人。
“資金方麵，”李威停了停，語氣沉了一些，“市裡能出的部分有限，大概隻夠前期征地和基礎路網。後續的項目建設、運營投入，至少需要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億？”
“起步。如果要做成精品，可能要更多。”李威苦笑了一下，“我知道這個數字不小，而且風險客觀存在。旅遊項目回報周期長，前兩年基本是純投入，第三年才能看到現金流，這是事實，我不瞞你。”
周若佟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當市長的，居然還這麼老實。”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緩緩放下，“一般人來拉投資，恨不得把前景吹上天，風險一個字不提。你倒好，先把難處擺了一桌子。”
“因為我不想騙你。”李威說得很平靜，“你是周會長的孫女，也是我從境外帶回來的，於公於私，我都要對你負責任。這個項目我看好，但它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如果你覺得風險太高，完全可以拒絕。”
“我同意，我同意投資。資金的事，我能做主，不用等爺爺點頭。明天我就聯係集團財務部，先期打入五千萬作為項目啟動資金，後續根據進度分批跟進。”
李威也冇想到周若佟連問都冇多問一句，就這麼乾脆地答應了。
“若佟，你……不再考慮考慮？這畢竟不是小數目。”
“我考慮得很清楚了。”周若佟直視著他的眼睛，“第一，我看了淩平市去年的旅遊數據，遊客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七，這個趨勢是實的，不是做出來的。第二，你說的那些非遺，我正好了解過其中一項，竹編技藝，我們集團旗下有一個文創品牌，一直在找合適的產地合作，如果能在旅遊新城裡落地一個非遺工坊+展示體驗中心，產品線和客流量都能嫁接上。第三——”
她微微歪了歪頭，聲音輕了幾分，“我信你這個人。你在境外救我那次，我就知道，你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你說淩平市能成，我就信它能成。”
李威喉頭動了一下，半晌冇說出話來。
他當了這麼多年乾部，聽過太多恭維，也見過太多逢迎，周若佟這幾句話，每一句都砸在實處。她是真的做了功課，真的在認真評估這個項目，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給誰麵子。
“雪中送炭。”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若佟，你這是雪中送炭。”
他情緒上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右手伸過桌麵，握住了周若佟的手。她的手指修長、微涼，被他寬厚溫熱的手掌整個包住，像是被某種踏實的力量裹住了。
“謝謝你。”李威收緊手指，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這筆資金進來，整個項目就能活起來。我跟你保證，每一分錢都會用在刀刃上，三年之內，我一定讓淩平市旅遊新城成為全省的標杆。”
周若佟的臉騰地紅了。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非常有力，那股溫熱的觸感從手背蔓延到胳膊，又竄到胸口，讓她一時間忘了抽回來。
“李……”她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平時冇有的軟糯，“你……你先鬆手。”
李威一愣，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連忙鬆開手，“抱歉抱歉，我太激動了。”
“冇事。”周若佟飛快地把手收回來，假裝去端水杯，低頭掩飾臉上那抹藏不住的笑，“就是……你力氣有點大。”
“明天我讓發改委和財政局的同誌整理一份詳細的可行性報告，送到你手上。你這邊有什麼要求，隨時提。”
“好，我全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