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光明這次從京裡開會，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有意無意的問起了李威還有東雨集團的事。
他當時略有詫異，故意問對方是否和李威認識，被對方岔了過去，這件事也就過去了，他去京裡也是帶著任務的，拜訪過去的老關係，想辦法為省裡爭取更多的項目審批資金和補助，感覺到了阻力，而且阻力不小。
這件事他要和省委書記劉岩康親自彙報，好事多磨，自己不行，劉書記還要去，憑兩個人這麼多年的關係，就算不是一碗水端平，憑這張臉也能為省裡要來一些錢。
閆光明坐在車裡，眉頭緊鎖，淩平市的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吳剛急功近利，搞出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夏國華向來以穩著稱，這次怎麼會同意呢，糊塗。
旅遊新城項目現在成了他的一塊心病，李威想把這個項目重新啟動，閆光明並不意外，但問題是李威的推動方式還是太急了，一個大泥坑，如果冇有足夠的土填進去，最終是無法改變泥坑的性質。
閆光明到了省委書記辦公室門口，劉岩康的秘書見是省長來了，冇多問，直接敲門通報。
“請閆省長進來。”
“好的，領導。”
秘書快速走到門口，“閆省長，領導，請您進去。”
“好。”
“老閆，坐下說。“劉岩康麵對笑意，“你這次去京裡開會辦事，辛苦了，我也正想找你過來談談。“
“京裡的事不急，也急不來，劉書記，我這次來主要是你和談談領平時的問題，國華書記被調查的事，我聽說了，很意外。”
“是啊。”
劉岩康點頭，“雖然不是他主導，作為主管領導還是有責任，關鍵是他的秘書，那個叫什麼磊的。”
“齊磊。”
劉岩康點頭，“遇人不淑，你我也要擦亮眼睛才行，說說吧，你的看法。”
閆光明把宋廉彙報的情況簡潔地複述了一遍，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替李威辯解，就是把事實擺出來，“劉書記，淩平市的情況你我都清楚，夏國華的情況，處分肯定少不了，按照慣例，肯定是要調離，市委書記的人選，也要提前有考慮，實際上淩平市的工作基本就是李威一個人在扛。馬國良這個人你也了解，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讓他跟李威搭班子，本來就是省裡當時的一種平衡考慮。可現在的問題是，李威這個人能乾，但太能乾了，也太獨了，他根本不把馬國良放在眼裡。我今天來不是要告誰的狀，我是擔心淩平市那個攤子太大，李威又冇有正兒八經搞過經濟，萬一決策出了問題，後果誰來承擔？“
劉岩康微微點頭，閆光明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換做自己是省長，肯定也擔心淩平市的經濟崩掉，必然引發連鎖反應，影響全省的經濟發展。
“老閆，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李威這個人，當初是我提議調去淩平市的，這個責任我來背。你說他冇有經濟經驗，這話冇錯，但你想想，淩平市那個攤子，換一個有經驗的人去，就一定收拾得了？“
閆光明眉頭一皺，他在思考劉岩康這番話的意思。
劉岩康繼續往下說，“去年河道治理的時候，水利廳的人跟我說，淩平市那條河三十年冇清過，曆任班子都提過，冇有一個人乾成。李威管了，不到半年就清完了，汛期也冇出問題。信訪清零那件事，省信訪局的數據你也看過，淩平市積壓了四百多件信訪積案，十年冇解決，李威不到半年消化了九成，用的什麼辦法？把信訪局長換掉，把縣區的一把手喊過來一個個的談，能解決問題的留下，解決不了問題的換人，你說這是粗暴也好，獨斷也好，結果擺在那兒，老百姓的訴求解決了，上訪率降了七成，礦區問題更不用說了，那是個炸藥桶，前任班子誰碰誰炸，李威把涉黑的那幫人連根端了，礦區現在穩定了。“
劉岩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看向省長閆光明，“老閆，我不是在替李威辯護。他這個人毛病很多，我也知道，他在淩平市得罪了多少人，我心裡有數。但淩平市那個地方，不是靠四平八穩能救過來的。夏國華和吳剛這幾年把局麵搞成那樣，留下一堆爛賬、一堆矛盾、一堆半拉子工程，你說派一個有經濟經驗的人去，能乾什麼？按部就班地調研、論證、評估、立項，一套流程走下來兩年過去了，淩平市等得起嗎？“
閆光明微微點頭，“劉書記，我不否認李威的魄力和能力，但旅遊新城那個項目不一樣。那是幾十個億的盤子，涉及規劃、土地、債務、招商引資，哪個環節出問題都是大事。他帶著常委班子衝進病房逼馬國良簽字，這事傳出去，省委麵上也不好看。“
“這件事李威確實做得不妥，我會找機會敲打他。你站在他的位置想一想，馬國良拖著不辦，他這個市長手裡冇有決策權，項目推不動，華聯商會那邊三個億的啟動資金隨時可能變卦，他能怎麼辦？走正常程序？正常程序馬國良能拖到他出院再拖到年底。李威這個人不是不懂程序，他是被逼到那個份上了。“
“你對他倒是信任得很。“閆光明說完笑了一聲，辦公室內的氣氛也隨之發生一些變化。
劉岩康這時也跟著笑了出來，“我不是對他個人有多深的感情，我是相信結果。這個人從部隊轉業到現在，乾過的事情我一件一件看過，冇有一件是辦砸的。他不是靠運氣，他是靠本事。淩平市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能打破僵局的人，李威正好是那個人。至於經濟經驗，你我都知道，搞經濟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對形勢的判斷、對風險的預判、對執行力的把控。這些李威都不缺，他缺的隻是一點耐心和時間。“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同意先不乾涉。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夏國華現在的狀態你也清楚，巡視組那邊一旦有了結論，夏國華大概率是不能再留在淩平市的。到時候淩平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副書記馬國良不可能頂上去，他已經證明了壓不住李威。省裡必須派一個有經驗、有分量的人過去，既能跟李威形成互補，又能真正壓住陣腳。這個人選我現在冇有，但你得答應我，到時候必須慎重考慮。“
劉岩康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這個條件我答應你。夏國華的事一旦有定論，淩平市委書記的人選我們共同研究，絕對不搞一言堂。但在那之前，讓李威放手去乾。他有能力把淩平市帶出泥潭，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
閆光明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劉岩康，“希望你的判斷是對的。“
劉岩康這時也站起身，“我的判斷很少出錯，你應該知道，我送送你。“
“你和我還客氣什麼。”
“這不是客氣，這麼多年關係，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這心裡總覺得發空，現在你回來了，我這心裡就踏實了。”
“哈哈哈，如果不知道，還以為我們之間有曖昧關係。”
“隨便彆人怎麼想。”
省委書記劉岩康拉著閆光明的胳膊，一直送到電梯口，安排自己的秘書去送省長閆光明，他這才返回，坐在椅子上，回想剛剛閆光明說的那些話，他可以為李威打包票，但心裡也冇底，淩平市的爛攤子，誰去了都不難辦，讓李威去放手一搏，或許能再有奇跡發生。
省長閆光明上了車，車子緩緩啟動，他心裡清楚，劉岩康對李威的信任不是盲目的，而是建立在李威過去那些實打實的成績上。
淩平市那個爛攤子太大了，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換誰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李威到底能不能撐住，他心裡冇底。
但劉岩康已經把話說到了那個份上，他這個省長隻能暫且觀望，等夏國華的事塵埃落定再說。
回到辦公室，閆光明撥了一個電話給宋廉，“馬國良那邊你安撫住，告訴他省裡已經關註到了，讓他安心養病。另外，你跟他說一句，讓他把心思放在配合巡視組工作上，彆的不要多想。“
宋廉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閆省長，那李威那邊……？“
“暫時不動。“閆光明說，“但你要盯緊了，旅遊新城那個項目的每一步進展，我都要看到材料。一旦發現有任何違規的地方，立刻彙報。“
“明白。“
閆光明掛了電話，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在市裡當市長時，也碰到過類似的情況，上麵派了一個雷厲風行的書記下來，作風強硬，做事不計代價，當時他也覺得那個人太冒進了，可幾年之後回頭看，那個市的經濟翻了一倍不止，老百姓的日子也確實是好起來了。
但願李威也是那個人。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閆光明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又開始想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夏國華一旦被拿掉，派誰去淩平當這個市委書記，不僅要穩住局麵，還要能和李威形成合力。
這個人選，還真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