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趕過去，沈紅梅和孫鵬還在加班，桌上攤滿了工商登記材料和銀行流水單。
“沈姐。”
方遠把梁學平的交代情況說了一遍，順手將那張五十萬的轉賬流水複印件放在桌上，簡要說了曹永年失蹤的事。
沈紅梅拿起那張流水看了一眼：“這筆錢我註意到了，今天下午剛從銀行調到了完整版。浩正律所的賬戶在收到這筆‘律師費‘之後三天，有一筆二十萬的轉賬記錄，收款方是曹永年的儲蓄卡。備註寫的‘法律谘詢‘。這條資金閉環已經完整，陸慶祥公司——浩正律所——曹永年，再加上第三方就鑒定結構，這些人掙的都是人血饅頭。“
方遠點頭，“梁學平那邊已經確認了虛假鑒定報告的事實，現在隻需要把曹永年本人控製住，整個鏈條就徹底焊死了。“
“問題是曹永年現在人在哪兒。“
方遠思索了一下，“他如果真想跑，不會拎著行李箱大白天走，我懷疑是故意讓人看見他出門，然後換了車換了裝從彆的地方走，也可能是根本冇走遠，躲到了某個他覺得安全的地方。“
“我已經讓趙磊聯係了市局經偵支隊，請他們協助追蹤曹永年的行蹤，希望儘快有結果。“
“隻能暫時這樣。”
方遠點頭，交給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去找人，確實合適，聯合調查組隻有調查取證的權力，抓人的事，還是應該交給司法部門的去負責。
“我和王組說一下情況。”
“好。”
王鐵軍的電話很快打通，聽完方遠的彙報，王鐵軍沉思片刻之後才開口，“梁學平的簽字筆錄你今晚就做出來，讓他摁手印，一式兩份。抓捕曹永年交給市局經偵支隊去辦確實合適。你是紀委的人，越權抓人不符合程序。“
“明白。“
“現在找到了突破口，以後的事就容易了。”
“我也希望儘快結束。”
“會的。”
方遠客套了幾句掛了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給市公安局副局長朱武，兩個人私交不錯，“朱局，曹永年那邊有消息嗎？”
“已安排經偵支隊布控，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隨時聯係。”
晚上的十點多，方遠還在辦公室整理梁學平的簽字筆錄，每一個細節都要落實，這是關鍵證據，這時手機響了，朱武打來的，他連忙接了。
“朱局。”
“方書記，好戲，曹永年找到了。在老家的老房子裡，淩平下轄的清河縣，他父母的老宅子。經偵支隊的人鎖定位置之後趕過去，人已經控製住了。“
“太好了，有反抗嗎？“
“冇有，很配合。看到我們的人圍上去，他自己蹲下了，現在人正在往回帶，預計一個小時後到市局。“
“朱局，辛苦了。“
方遠掛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撥通了市長李威的私人號碼。這個號碼他存了很久，但從來冇有主動打過。電話響了兩聲，李威接了起來。
“方遠。“
“李市長，曹永年抓到了。市公安局在清河縣他父母的老宅子裡控製住了他，人正在往回押送。“
“好。你告訴朱武，把人先安置在市局，按程序辦理留置調查手續，你的證據鏈全部整理好，能查的立刻查，查不了的再等等。“
“好的，李市長。“
他回到桌前坐下，把梁學平的簽字筆錄重新檢查了一遍，又對照著銀行流水和時間節點，把所有材料按時間順序排好。
從陸慶祥公司轉賬到浩正律所，到浩正律所轉賬到曹永年，到曹永年找梁學平簽假報告，到判決書出具，到何桂芳丈夫癱瘓在床，到曹永年前妻名下五套房產。
每一條線都清清楚楚。
他把這遝材料裝進文件袋，拉鏈拉好，放進保險櫃裡，然後關了燈，鎖了辦公室的門。
二十分鐘後，方遠趕到市公安局，直接去了經偵支隊，朱武站在走廊裡抽煙，看到方遠出現立刻走過去握手。
“方書記，這麼晚您還過來了。”
“過來看看，要不也睡不著。”
“開始審了，需要進去不？我來安排。”
“不。”
方遠擺手，“調查是你們的權限，不越界，在外麵看看就行。”
“小事。”
朱武笑了一聲，“哪來那麼多規矩。”
方遠深吸一口氣，作為市紀委書記，他確實冇有權限直接對曹永年展開調查，但省高院的王鐵軍可以，作為省高院紀檢組副組長，對市中院的違紀乾部可以直接進行調查。
方遠靠近，透過外側的屏幕，曹永年坐在審訊椅上，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臉上冇什麼表情。
“曹永年，市局經偵支隊依法對你進行留置問話，你聽清楚了嗎？“
曹永年點了點頭，“聽清楚了。“
“你今天從淩平市區離開，前往清河縣父母老宅，目的是什麼？“
曹永年沉默了一會兒：“躲一陣。我知道有人在查我，我害怕。“
“怕什麼？“
“怕何桂芳那個案子真的被翻出來。”曹永年低著頭，“三年前那個案子我動了手腳，聯係了鑒定所和律師那邊，重傷害降為輕傷害，最終判的刑期非常輕，後來又想辦法幫著辦了延期和保外，說白了，人根本就冇進去過，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這時王鐵軍也到了，手裡拿著一份整理好的材料，大部分都和曹永年有關聯，這次他算是徹底栽了。
“王組。”
王鐵軍點頭，“朱局，我方便進去嗎？”
“方便。”
朱武上前手落在門上，用力敲了幾下，聽到敲門聲，裡麵的問話隨之結束，有人起身從裡麵打開了門，看到是副局長朱武。
朱武點頭，“留一個人就行，省高院的王組要帶人進去一起問。”
“好。”
有人起身離開，王鐵軍帶著走入，冷冷看著對麵的曹永年，“曹永年，既然抓你，就是掌握了你的實際罪證，慶祥建築有限公司分兩次給你轉了幾十萬，備註‘谘詢費’，這筆錢你怎麼解釋？說實話，現在我不想聽假話。”
曹永年抬頭，“那是陸慶祥給我的，他的案子我幫了忙，他給的感謝費，擔心以後被查，所以比備註谘詢費，其實就是自欺欺人。“
王鐵軍點頭，明明什麼都明白，還是犯錯，這種人就是帶有僥幸心理，當然大部分乾部都有這樣的想法。
“除了這兩筆，還有哪些人給你送過錢？“
“浩正律所的鄭浩，給過幾筆，具體數我記不清了。還有幾個案件的當事人，都是通過鄭浩介紹的，錢也是轉到我的卡上，前前後後，加起來應該有一百萬出頭。“
“一百萬，太少了吧，你的前妻名下有五套房產，資金來源是什麼？你彆告訴我是工資錢攢的，那都是明賬。“
曹永年的肩膀塌了下來，“那是我買的，通過她名義買的。錢……都是上麵說的那些，這些年給我送禮的也不少，我都攢下來買房子了。“
王鐵軍點頭，曹永年的口子也撕開了，“曹永年，你主動交代問題態度還是很不錯，對你冇有壞處，要清醒認識到這一點，現在提醒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記錄在案。你名下的非法所得、你經手的所有問題案件、你通過正源鑒定所和浩正律所進行的利益輸送，我們會一件一件核實。你主動交代，屬於從輕情節。如果你隱瞞、抵賴，後果你自己清楚。“
曹永年抬起頭，“我交代，我全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