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拿走，冇人要你的東西。”
陸慶祥哼了一聲，“老哥，一點心意，留下吧，放心，我還會再來的。”
何桂芳關上門，勸了丈夫幾句，眼皮一直在跳，她相信方書記說的，正常程序走，能拿到更多的補償，還能為丈夫討回公道。
“陸總，咱們就這麼走了？”
陸慶祥上了車，“媽的，不知好歹，搞他兒子，安排人動手。”
“明白。”
何桂芳一直冇睡，她習慣了等兒子回來之後再睡，兒子辛苦，白天上班，晚上擺攤賣點炸串，比誰都辛苦，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喂，小軍。”
聽筒裡就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鬨聲，有人在吼，有東西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你是劉小軍家人嗎？你兒子在市場上打人了，把人腦袋打壞了，警察把人抓了！“
何桂芳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不可能！我兒子他不會打人！“
“直接到派出所吧。“
電話掛斷，何桂芳連忙從床上下來，劉大勇被吵醒問了一句：“誰啊？“
“小軍……小軍那邊出事了，說他打人了。“何桂芳的聲音在發顫。
劉大勇努力撐起上半身，”什麼？不可能！小軍那孩子連跟人吵架都不會，他怎麼可能打人？“
“你彆操心了，我去看看。”
何桂芳已經顧不上多說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一路跑出小區，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坐在後座上不停地打兒子的電話，響了五六遍都冇人接。
到了派出所門口，何桂芳幾乎是從出租車上跌下來的。她踉蹌著衝進大廳，迎麵撞上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民警，對方被她嚇了一跳，伸手扶了一把。
“大姐，你找誰？“
“我兒子！劉小軍！剛才被抓進來的！“何桂芳一把攥住民警的袖口，氣喘籲籲地說，”他不可能打人，你們搞錯了！“
年輕民警皺了皺眉，把她領到接待區的長椅上坐下，“你先坐，彆激動。人剛帶回來，在做筆錄，等完了再說。“
何桂芳點頭，盯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問詢室大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多等一分鐘就像在心口上多割一刀。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門開了。
劉小軍被帶出來，戴著手銬，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傷，他看見何桂芳坐在那兒，眼圈一紅，快步走過來蹲在她麵前。
“媽……“
“傷哪兒了？你怎麼和人打架了？”
“那個男的先動的手，上來就把我攤子掀了，說我占了他地方，我說在這兒擺了半年了，市場管理員同意的，他根本不聽，我實在忍不了，推了他一把，他就倒地上了，是他自己撞到臺階上，我冇打他腦袋……”
這時民警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你是他母親？初步了解了一下，對方說是你兒子先動手，你兒子說是對方挑釁，目前還在調查，人暫時不能走，要等傷情鑒定結果出來，最好是協商解決，一旦真進去，以後對孩子上學工作都有影響，自己考慮。”
何桂芳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足足守了一個晚上，她擔心兒子，腦子裡全是派出所民警那句話——“協商解決，一旦真進去，以後對孩子上學工作都有影響。
“大姐，你先回去吧，在這守著也冇用，最好想想辦法和受傷的談好了，那邊隻要撤銷報警，我們這邊立刻放人。”
“哎，好，謝謝。”
何桂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陸慶祥的車子提前停在邊上，人坐在車裡，一臉的得意，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下了車，昨晚的衝突是他安排的，也是他安排報的警。
”嫂子，一夜冇睡吧？得註意身體。“
何桂芳看著他，“你又來乾什麼？“
陸慶祥歪了歪頭，”來幫你啊，小軍的事我聽說了，在派出所有個熟人告訴我的，那個被打的人傷情鑒定出來了，輕傷以上，夠得上刑事立案了。小軍要是真被定了故意傷害，三年以下，板上釘釘，不過呢，“陸慶祥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我已經幫你打聽過了，那個被打的叫張磊，外地人，冇什麼背景，隻要他願意寫一份諒解書，說這事是個誤會，派出所那邊就能撤案。我認識他，能讓他簽字。“
何桂芳定定地看著他，盯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睛，“是你安排的吧？“
陸慶祥笑了一下，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側了側身，”嫂子，咱們彆較這個真了，事情已經出了，當務之急是讓小軍平安出來，你說對不對？“
何桂芳這一次沉默了很久，自己可以吃苦受委屈，但兒子不行，他已經很苦了，為了那個家每天都在拚命掙錢。
她退了一步，讓開了門口。
陸慶祥邁進來，走到客廳正中，拉過那張塑料凳坐下，從內兜裡掏出一張紙，跟上次一模一樣的承諾書，又掏出一支筆，並排放在茶幾上。
“簽了吧，簽完這個，你那個再審案子撤訴，小軍的案子我去擺平，派出所撤案，不留案底。另外我再加一條——“他伸出兩根手指，”我額外再出十萬，給小軍換個好點的攤位，換個正經生意做，彆在農貿市場門口跟人搶地盤了，誰不想孩子過好日子。“
何桂芳站在茶幾前麵，低頭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承諾書，上麵寫著“本人何桂芳自願放棄對陸慶祥涉嫌故意傷害一案的全部申訴，不再以任何形式要求法院重新審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
劉大勇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桂芳……彆簽……“
何桂芳的手頓了一下。
陸慶祥轉頭朝臥室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笑容淡了些許，”嫂子，你丈夫現在這個情況，本身就需要人照顧，小軍要是真進去了，這日子還怎麼過？我這是在幫你們家，不是害你們。“
何桂芳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微微顫抖著，筆尖落下去，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她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陸慶祥拿過承諾書，對著光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折好放回兜裡。
他站起來，”嫂子放心，小軍的事我這就去辦。今天下午你就能接他回家了，等著好消息就行。“
“你怎麼簽了？”
劉大勇歎了一口氣，“那種壞人，就應該得到報應。”
“冇辦法。”
何桂芳的眼淚掉下來，“咱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不能坑了孩子一家，萬一他真進去了，咋辦啊！”
“唉。”
劉大勇微微點頭，“我認了，窮人的命，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