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那幾個人做事還是非常認真，當天晚上就傳回來一組照片。
蘇玲下午四點從租住的錦繡花園出來，穿了一件灰色風衣，戴著口罩，獨自一人打車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周海騎著一輛電動車跟在後麵，拍到了她進醫院大門的背影，又拍到了她掛號的窗口，後來她進了內科候診區，周海進不去，一直在外麵等著。
陸慶霖看著手機上傳來的幾張照片，這幾個還算靠譜，能拍到這些已經不錯了。
他回了一條消息，“繼續盯，看她什麼時候出來。”
陸慶霖放下手機，蘇玲這個點去醫院，是常規複查還是彆的什麼？如果是複查，說明病情還在控製中。如果是臨時去的……那可能情況惡化了。
這些都是猜測，隻能等著周海的消息。
市第一人民醫院內科候診區，蘇玲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一遝檢查單，她今天來做的是骨髓穿刺後的複查，醫生讓她等結果，一個小時出報告。
她等了二十分鐘，莫名的疲憊感襲來。
“蘇玲姐？“
蘇玲轉過頭，愣了一下，才認出對方：“劉……劉茜？“
劉茜今天抽空來醫院做年度體檢，上來拿報告單，路過內科候診區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那的蘇玲。
劉茜走過來，視線落在蘇玲臉上，眉頭皺了一下：“蘇玲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蘇玲下意識把檢查單往手裡收了收，擠出一點笑：“冇有，就是最近肚子不太舒服，過來看看，冇什麼大事。“
“肚子不舒服，怎麼掛的內科？“
“腸胃科也在內科這邊嘛。“蘇玲含糊地應付著，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劉茜，你怎麼在這兒？“
“體檢，單位安排的。“劉茜的目光還是在她臉上打轉，蘇玲的臉色實在太差了，可能是醫院的燈光緣故，臉色白得幾乎冇有什麼血色，眼眶下麵一圈青黑，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雖然有一段時間冇有見麵，但在她的印象裡，蘇玲一直是那種活力滿滿的精英女性，也一直是她崇拜的對象。
劉茜心裡咯噔了一下，想問清楚，，但看蘇玲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又不好開口。
“蘇玲姐，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好好看，彆拖著。“
“我知道，謝謝你。“蘇玲笑了笑，“對了劉茜，我今天來醫院的事……你彆跟李市長說。他工作忙，我不想讓他分心。“
劉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行，我不說。那你照顧好自己。“
“嗯。“
劉茜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蘇玲一眼。
蘇玲低著頭在看手裡的單子，側臉在候診區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劉茜覺得心裡堵得慌，快步走出了醫院，她回到市政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的五點多，拿報告也是抽空出來，最近市政府都在忙，根本不是你想加班，是事情根本做不完。
劉茜在走廊上正好碰上李威從辦公室出來，“李市長。“
李威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劉茜，體檢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有點貧血，其他的冇事。“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彆大意。“李威說完正要走，卻看到劉茜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又停下來，“怎麼了？有事？“
劉茜攥了攥手裡的包帶。她答應蘇玲不說的，可是蘇玲那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肚子不太舒服“那麼簡單。
“李市長……“劉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剛才在醫院，碰見蘇玲姐了。“
“她怎麼了？“
“她臉色特彆不好，看著像是病了。我問她，她說肚子不舒服來看醫生。但我看她手裡拿了好多檢查單……不像是普通肚子疼。她還不讓我告訴您，說怕影響您工作。“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領導，那我去忙了，蘇玲姐不讓我告訴您，怕影響您工作。”
李威點了點頭，快速朝著電梯方向走去，司機在樓下等著，“李市長，去哪？“
“去醫院。“
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門，李威坐在後座，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上是蘇玲的號碼。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卻始終冇有按下去。
他怕。
他怕電話接通之後聽到她的聲音，他會控製不住自己的語氣，會讓她聽出他已經知道了。她瞞著他，一定有她的理由。可他必須去，他必須親眼看到她到底怎麼樣了。
到了醫院，李威讓司機在門口等著，自己一個人走進去。內科候診區在二樓，他快步上了樓梯，拐過走廊轉角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了。
蘇玲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旁邊冇有其他人。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紙，像是剛拿到手的報告單。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紙麵上，洇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她把報告單扣在膝蓋上，整個人微微蜷起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李威站在走廊拐角，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哭，自己也紅了眼眶。
他這輩子隻見過蘇玲哭過一次，那是十一年前自己為了任務隻能和她分手，任務危險，可能冇命回來，不想耽誤她，隻能狠心那麼做，哪怕她恨自己一輩子，隻要她能幸福就好。
今天她哭了。
一個人坐在醫院的塑料椅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李威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蘇玲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抬頭，淚眼朦朧中看清了來人，整個人僵住了。
“你怎麼來了？“
李威冇說話，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她膝蓋上那張報告單拿了過來。蘇玲想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彆過頭去不看他。
報告單上印著一行字。
“骨髓細胞學檢查提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李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蘇玲以為他會說什麼。可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報告單折好放進了自己口袋裡，然後伸手，慢慢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傻丫頭，我說過任何事都不要瞞著我，我陪著你度這一劫。“
蘇玲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咬緊嘴唇，“你是市長，你工作那麼多……我不想影響到你。“
“工作冇有你重要。“
蘇玲終於忍不住，把頭埋進他肩窩裡，哭出了聲。
“對不起，蘇玲。”
李威的心裡這一刻比任何人都難受，他意識到自己因為工作忽略了蘇玲，讓她一個人承受了所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冇有留在他的身邊，她對自己隱瞞，理由是不想影響到自己的工作。
就像他說的那樣，蘇玲真的比工作重要，工作今天完不成還有明天，但是人不一樣，這輩子能遇到自己愛的人，一定要好好去守護。
“放心，會冇事的。”
“我知道，為了你，我也會活下去.......”
走廊拐角另一側，周海舉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拍到了，拍得清清楚楚。
當然他不知道那個人是市長李威，隻是看到一個男人和目標女人坐在一起，關係不一般，女的還把頭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