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快速把照片發給了老錢，老錢又轉發給了陸慶霖。
陸慶霖點開照片，放大，又縮小，再放大，嘴角帶著笑意，照片拍攝的李威側臉很清楚，蘇玲靠在他肩上。
角度抓得不錯，周海這人還是有那麼兩下子。
“挺會享受啊！”
陸慶霖哼了一聲，就是見不得李威的好，不僅是李威，他的女人也是一樣，活該倒黴。
“老板，剛才又拍了一張，那女的好像哭了很久，男的把她扶起來，兩個人一起走了，往住院部方向去的，寫著血液科。“
血液科，住院部。
陸慶霖眉頭動了一下，如果隻是普通複查，看完門診就可以回家，冇必要去住院部，除非是大問題。
他盯著手機屏幕想了很久，給周海回了一條：“繼續跟，看他們去了哪個科室哪個病房，小心點，那個男的很厲害，彆被他看到。“
陸慶霖發完消息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蘇玲隻是李威的前女友，但想到她出事，還是心情大好，從來冇這麼高興過。
蘇玲要住院，病情大概率不樂觀，李威今天出現在醫院，親自陪著她，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比他之前認為的還要不一般。
一個市長，在工作日丟下辦公室的事情跑去醫院陪前女友，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把柄，陸慶霖還不打算現在就動。
他覺得還不夠，要拿到更多的證據，還要收集蘇玲的黑料，她在東雨集團那麼多年，肯定乾過不少壞事，甚至是違法的事，到時候一起放出來，殺傷力才夠大。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又補了一條，“明天繼續盯，重點是那個男人，他去醫院的時間，待了多久，見過什麼人。“
“明白。”
第二天，李威安排好工作直接去了醫院，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袋熱豆漿和兩個包子，提在手裡上了電梯。
蘇玲住在血液科三號病房，單人間，李威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剛醒不久，靠在床頭，頭發散著，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唇上冇什麼血色，但看見他進來，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你怎麼又來了？不用上班嗎？“
“上午冇什麼急事。“李威把豆漿和包子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把窗簾拉開一些，“醫生什麼時候來查房？”
“不知道。”
“吃點東西。”
“李威，你真的不用這樣……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李威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但我願意陪著你，你也讓我陪，行不行？“
七點五十，主治醫生帶著一個住院醫和護士推門進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不急不慢，手裡拿著蘇玲昨晚出來的幾項新檢查結果。
“昨晚的幾項結果都出來了，情況跟我們之前判斷的基本一致。“陳醫生翻了一下報告，“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l2型，免疫分型結果也出來了，屬於中危組。好消息是發現得不算晚，目前冇有明顯的髓外浸潤。“
李威站起來，走到醫生旁邊：“陳醫生，她這個情況，最好的治療方案是什麼？“
陳醫生抬眼看了李威一眼，還冇開口，病房門又被推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院辦的工作人員。
“李市長！“來人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不知道您來了，下麵的人也冇通報，怠慢了怠慢了。“
李威跟他握了一下手，“周院長客氣了，我是以家屬身份來的，不用搞特殊化。”
周院長連連點頭：“理解理解，您放心，蘇女士在我們醫院，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他轉頭看向陳醫生，“陳主任，病人的情況你介紹一下。“
陳醫生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穿夾克的男人是市長，神色明顯認真了幾分，清了清嗓子，把病情重新說了一遍。
“按照目前的診斷，患者屬於急發性，病情進展較快，需要儘快進行化療誘導緩解，等達到完全緩解狀態後，儘快進行異基因造血乾細胞移植。以目前的醫療技術，隻要找到匹配的供者，移植成功率還是比較高的，康複幾率極大。“
“骨髓移植？”李威問。
“對，目前的困難在於骨髓庫冇有匹配的供者，親屬那邊……“陳醫生看了蘇玲一眼，有些為難地頓了頓。
蘇玲低聲說：“我冇有親屬。”
李威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他知道蘇玲的身世，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在姑姑家長大的，可姑姑家後來也跟她斷了往來。她在這個世界上，確實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查我的，陳醫生，幫我抽血，做配型檢測。“
周院長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李市長，您是一市之長，工作那麼繁重，捐骨髓不是小事，對身體有損耗，恢複期也要時間，這影響太大了。“
“周院長，這是救一條命。“
“可是李市長，您的身份特殊，我們醫院要為您負責……“
“我的身份首先是個人。“李威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人是市長，也是普通人，能救人的時候冇有袖手旁觀的理由。配型先做了，匹配不匹配還不一定，萬一不匹配，就當是做了個普通體檢。如果匹配上了，到時候再考慮後續的事。周院長，這不違反任何規定吧？“
周院長嘴唇動了動，看看陳醫生，又看看李威，最後歎了口氣：“不違反，但李市長，您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陳醫生，麻煩安排一下。“
陳醫生點了點頭，轉頭讓住院醫去準備抽血針，蘇玲靠在床上，看著李威站在病房中央跟醫生說話的樣子，嘴唇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淌了一臉。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原來這麼脆弱，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何問題都能解決的蘇玲了。
“你不需要這樣，“蘇玲哽咽著說，“你不欠我的。“
“誰說不欠。“李威看著她，眼底有一點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十一年前欠你的，我一直在還。但這事不一樣，這是你的命，我想救，僅此而已。”
住院部一樓大廳的角落裡，周海坐在便利店門口的休息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帽簷壓得很低，目光偶爾掃過電梯口的方向。他在等李威出來。
他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病房裡那個男人剛剛做出了一個怎樣的決定。
他掏出手機給陸慶霖發了一條消息：“老板，人還在裡麵，待了快一個半小時了，還冇出來。“
陸慶霖回得很快：“繼續等著，出來告訴我。“
周海把手機揣回兜裡，又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皺了皺眉。他看著電梯口，安安靜靜地等著。
樓上病房裡，住院醫端著抽血托盤走了進來。李威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把胳膊伸了過去，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蘇玲看著他胳膊上慢慢充盈起來的暗紅色血液，忽然想起十一年前他離開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一個秋天，他站在她麵前，說“我們到此為止吧“，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時候她恨他，恨了整整十年。
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從來冇有變過。
他那種人，認準了的事都從不猶豫。
抽完血，住院醫把試管貼上標簽，準備拿走。李威按住棉球止血，站起來對陳醫生說：“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最快三天。“
“好，出來了第一時間通知我。“李威看了看蘇玲，“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下午還有個會，開完再過來。“
蘇玲點點頭，看著他穿上外套，跟院長和醫生握了手，轉身走出病房。門輕輕合上的瞬間，她捂住臉，肩膀微微抖動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走廊上，李威腳步很快地往電梯方向走。周院長跟在旁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在電梯口開了口。
“李市長，您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李威按下電梯鍵，轉頭看了周院長一眼，“值得。“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周院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攏的門，半晌歎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了。
周海坐在一樓大廳的便利店裡，看見電梯門開，李威快步走出來，穿過大廳往大門方向去了。他低頭看了看表，掏出手機，給陸慶霖發了今天的第二條消息。
“人出來了，待了差一刻鐘兩個小時，現在走了。“
陸慶霖回複了一條語音，周海點開，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嗯“。
周海皺了皺眉，把那兩條語音消息都刪了，起身往電梯口走去。他想上去看看那個女的到底在幾樓，住哪個病房。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