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莊園出事,紅山縣再一次爆雷,這次的雷有多大,最終會炸到誰,目前誰都說不清,聰明的人,自然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紅山縣委會議室,臨時緊急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召開。
“各位都到了,現在開會。“
楊廣文在主位坐下,他喝了一口茶水,突然一下爆這麼大的雷,他也是冇有料到,弄得也是焦頭爛額,市委那邊肯定要去彙報,挨罵是輕的,自從上一次被省紀委帶走調查之後,他做事變得格外小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他環視一圈,會議桌兩側坐了十來個人,縣長陳平凡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緊挨著的是趙波,低著頭,楊榮坐在輪椅上,腰挺得筆直。
楊廣文清了清嗓子,“今天的議題隻有一個,清河莊園,相信各位應該也都知道了,不是什麼秘密,事情出在紅山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案子的事,楊局長,你先把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楊榮輪椅往前挪了半寸,“好的楊書記,各位領導,今天上午十點左右,我局禁毒大隊在清河莊園冷庫內查獲大量非法物品,具體品類待鑒定,初步清點有六十三箱,以冷凍食品包裝偽裝。現場抓獲涉案搬運人員五人,主要嫌疑人陸慶祥在逃,目前公安部門已啟動追逃程序,物證已封存,視頻監控數據已提取,調查工作正在進行中。目前清河莊園所有出入口已由我局控製,除三樓三位老領導及隨行人員外,其餘住客均已勸離。”
會議室裡陷入安靜,縣長陳平凡端起的茶杯頓在半空,冇往嘴邊送,又慢慢放了回去。
“六十三箱。”縣政法委書記趙波重複了一遍,眉頭皺緊,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量刑上足夠槍斃。
楊廣文微微點頭接過了話,“同誌們,清河莊園是什麼地方?紅山縣對外接待的一張名片,全縣人都知道的地方。現在從這張名片裡翻出來六十三箱非法物品,這件事傳出去,紅山縣的臉麵不是往哪兒擱的問題,是還敢不敢信我們、信這個縣的治安。我在這裡表個態度,就一句話:對非法物品犯罪零容忍。不管他是什麼背景、什麼來頭,隻要沾了這條線,一律從嚴、一查到底。“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兩秒,最後落在楊榮臉上,“具體工作由楊榮同誌牽頭負責,副縣長兼公安局長,有職有權,同樣有經驗。全縣各部門,無條件配合。經濟上缺什麼,財政上想辦法,人力上缺什麼,組織部調人,這就是縣委的態度。”
陳平凡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他動了一下身體,剛剛一直在考慮說辭,“楊書記,我插一句。案子的事我冇意見,該查查、該辦辦。但清河莊園那個地方,七十五畝地,主體建築加附屬設施加起來超過兩萬平,這麼好的資產不能就這麼撂著。案子歸案子,資產歸資產,我這個當縣長的得琢磨盤活的事。”
楊廣文點頭,“陳縣長,你說到我心裡去了。”
陳平反笑了一下,“關於清河莊園的人員安置問題,據我了解,其中一位是省人大退下來的老同誌,另一位曾在部委任職,還有一位是市裡退下來的領導,對淩平市發展做出過突出貢獻,從目前形勢看,清河莊園不可能再以原來模式運營,如果不提前拿出妥善安置方案,後續可能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輿論壓力。”
“陳縣長的這個提醒很及時。我正在考慮這件事,會上提到了,那就一起商量一下,清河莊園問了問題,原來的經營模式肯定不能用了,與其讓陸慶祥留下的這攤子爛在手裡,不如縣政府直接接管。產權收歸縣有,以後不搞什麼私人會所,不接待個人,全部納入政府資產統一管理。這一塊我能算出來一筆賬:莊園現有的硬件條件,搞一個招商引資項目洽談區,加上培訓中心的功能,完全夠用。縣裡每年招商接待的經費原本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分到各個局辦加起來也大幾十萬。現在有了現成的場所,不用再去租酒店的場地,一年下來光這一項就能省出不少。與此同時,莊園本身的水電維護人工這些固定支出,財政原本就要兜底,現在項目區啟用之後,這些費用就從招商經費裡走,相當於左手出右手進,並不額外增加財政負擔。”
這其實是楊廣文提前和縣長陳平凡開會前就商量好的,合適的時候,陳平凡提出來,然後自己拍板,這樣最合適。
他頓了頓,“至於那幾位老領導,我的想法是,如果願意留下,縣政府提供生活保障,費用從國有資產維護專項裡列支,合規合矩。如果不願意留下,縣政府可以協助聯係相關單位接洽後續安置,但不主動派車、不主動登門,保持距離。這麼一來,既處理了債務和資產問題,又解決了安置問題,同時也給外界釋放一個信號,紅山縣政府對清河莊園的處理是市場化、規範化的,不存在個人包攬,也不存在灰色地帶。”
縣委專職副書記點頭,“陳縣長的提議我冇意見,楊書記的這個思路非常好,務實。清河莊園收歸縣有,打造成招商引資項目區,一舉多得。“
“我也冇意見,同意。”
“同意。”
其他縣委常委紛紛表態,其實心裡都明白,拿決定是縣委書記和縣長兩個人,剩下的人開會的目的就是表示同意舉手,說白了就是符合程序,就算有人覺得不妥當,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唱反調,關鍵冇用,隻要達到一半票數就通過,一個人站出來反對,毫無意義。
楊廣文點頭,這就算是通過了,“既然大夥都冇意見,暫時這麼定了,後續的收購工作,縣政府推進,要快還要穩,同誌們,我最後說一句。這次清河莊園的事,是壞事,但處理好了也能變成好事。六十三箱非法物品查出來,說明我們縣公安隊伍過得硬、靠得住。把莊園收回來搞招商,說明我們縣委縣政府能乾事、會乾事。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縣裡老百姓看到的是什麼?是決心、是態度、是行動。散會。”
會議室裡的人陸續起身。
趙波最後一個站起來,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他走到楊榮輪椅旁邊,彎下腰,“楊局啊,下午我去現場做資產盤點,案子的事就交給你了,我是外行,不摻和。”
趙波選擇最後一個站起來,想和楊榮單獨交代幾句,更多是低調,清河莊園捅出這麼大的簍子,市裡肯定會介入調查,到時候查到誰的頭上還不好說,在這種情況下能避得遠遠的最好。
外行,不摻和。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感覺一下子就輕鬆了。
楊榮冇有立刻接話,輪椅停在會議桌與門口之間那截窄窄的通道上,他偏過頭,這個角度能看到對方額角沁出的細汗,還有襯衫領口那圈洇濕的痕跡。
“趙書記,資產盤點的事,我讓趙剛跟您對接,冷庫那塊區域暫時不動,等鑒定報告出來之後再移交。”
趙波點頭,“好好好,聽你安排,楊書記把這件事交給你來負責,你現在就是負責人,這是對你的信任。”
楊榮笑了一下,話說的好聽,其實是誰都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處理好了,未必有功,一旦有問題,就是自己的責任,他當然清楚,不過他不在乎,陸慶祥跑了,肯定要想辦法抓回來,清河莊園暗地裡有多少人牽扯進去,同樣要查清楚。
清河莊園,三層書室,裡麵放了幾百本書,都是精裝本,隨便一本都要幾百塊,這裡是專門看書寫字的地方,一旁有專門的桌子,一根筆都要幾千塊,一張紙都好幾十,這裡麵的開銷還是非常大。
茶幾對麵,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翻開了一半的線裝書,聽到有動靜也冇有抬頭,註意力依然落在書上。
“領導,縣領導讓我轉達,過渡期間一切保障不變,您安心住著,縣裡要把地方收回去。”
老者的目光這個時候才從書頁上抬起,“出什麼事?鬨哄哄的。”
“清河莊園查出一些問題,有人利用這裡做掩護,在冷庫裡放了一些不該放的東西,被警方查到了。”
“哦。”
老者微微點頭,“不該碰的東西一定不要碰,這是原則問題,現在的人膽子都太大了,什麼都敢碰,為了錢,什麼都敢乾。”
“徐老,您慢點。”
看到老者起身,陪同人員連忙上前,看到對方站穩擺了擺手,這才退到一旁。
“先安排個彆的地方,這裡出事,再住下去,不好,等事情都解決了再回來,住習慣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領導,這些作品要不要帶著?我安排人。”
“都扔了吧。”
“那太可惜了,都是領導的墨寶。”
頭發花白老者笑了一聲,“隨便寫寫打發時間,我又不是書法大家,寫出來的東西,都是廢品。”
“那不能這麼說,反正我覺得非常好,上次領導給我寫的,一直掛在客廳裡,不管是誰看了都說好。”
這番馬屁拍得還是非常專業,從領導的愛好入手,而且馬屁拍的恰到好處,讓人不會覺得假,聽著舒服,更是巧妙提到自己從領導那裡請回去的墨寶,借機說出自己一直掛在家裡的客廳,而且得到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