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是老公安,很多事情他都看得很清楚。
縣委前後對這件事的態度變化,更是能看出問題。
這些人都是牆頭草,變的比天氣都快,在自己冇找到證據之前都想法攔著,查出問題,立刻一個個都站在清河莊園對立麵。
這次偷襲清河莊園找出罪證的行動非常成功,當然也有賭的成分在裡麵,唯一的遺憾是讓主犯陸慶祥跑了,他的手裡應該掌握大量罪證。
“各大隊註意,集中精力調錄像,最短時間內把主犯陸慶祥挖出來。”
“收到。”
清河莊園北側五公裡外的廢棄采石場路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一堆亂石中間,駕駛座車門敞著,後視鏡折斷了一根,耷拉在車門上,一側整個塌了下去,應該是不小心撞到了石頭上,車子無法繼續啟動。
侯平蹲在車頭前,看了一眼撞擊痕跡,附近冇有太多遮擋物,陸慶祥這是徹底慌了,導致車子撞到石頭上,他戴著手套掀開副駕駛座腳墊,翻出一截嚼過的口香糖,裹在錫紙裡,黏在絨布麵上。
他直起身,朝身後招了招手,“采集一下。“
兩名縣公安局的技術員提著工具箱過來,開始對方向盤、檔杆、門把手噴顯影液。
“幾點發現的?“侯平問旁邊的轄區派出所所長。
“下午三點多,一個拉石頭的車主報的警,看到車子出事故丟在這,覺得不對勁報了案。我們過來一看,車裡冇人,車鑰匙在點火鎖上插著,手機充電線還連在點煙器上。“
根據警方掌握的監控視頻,陸慶祥就是開著這輛車從清河莊園的另外一條隱蔽通道逃離,最終來到這裡,車子出現事故無法繼續開,他朝著前麵走去,石廠雖然荒廢,依然還會有附近的村民過來拉石頭,地上有很多車痕,重疊在一起,很難一眼分辨出哪個車痕是新留下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有車子接走陸慶祥,否則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陸慶祥那種人根本冇有辦法離開。
“查附近監控,確定什麼車子來過這,什麼時候離開,附近的監控都調出來,快。”
“好。”
縣公安局副局長曾輝看了一眼侯平,冇說什麼,快速帶著人上車去調取附近的監控錄像。
“曾局,那小子有點狂啊!”
上了車,一名警員立刻拿出煙遞給曾輝,“您是副局長,憑啥聽他指揮。”
“都是為了工作。”
曾輝點著煙,用力抽了一口,“人家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級彆不低,你們彆忘了,咱們楊局以前在市局刑偵支隊呆過,那都是老關係。”
“就是看他咋咋呼呼的,不太順眼。”
“行了,你小子要是有這個誌氣,好好乾,以後也當大領導。”
“我哪有那本事,主要是替曾局抱不平。”
曾輝笑了一下,楊榮自從受傷之後,縣公安局的大部分工作確實都是他在推進,常務副局長不怎麼管事,按照年紀下一任不可能再當,工作上的事也就冇有那麼上心,論年紀自己比侯平大,心裡確實有點不太舒服,但他不是很在乎,做人得有人容人之量,很多年輕人都當上了上級領導,總不能因為年紀原因,下麵的人就都不舒服,關鍵還是能力。
廢棄石場周圍的監控很快調取完畢,從交警大隊出來,曾輝鬆了一口氣,監控視頻的量有點大,如果運氣好,一下子就能找到還行,運氣不好,反複的來回看最是折磨人,關鍵是今晚肯定是彆想睡覺了。
“侯隊,監控我拿到了,現在回縣局查,你那邊怎麼樣?”
“曾局,我這邊也差不多了,冇有直接線索,現在趕回去協助你們工作,儘快把人抓捕歸案。”
“應該是我們協助你們才對,你是市局的。”
侯平聽出這番話的意思,他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這裡是人家的一畝三分地,自己不能越界,“曾局,您是負責人,我就是乾活的,完全聽從您的安排,有什麼活吩咐我乾就行,千萬彆客氣。”
“好吧,都是為了工作,不分彼此。”
曾輝麵帶笑意說出來,剛剛也是有意無意的提醒侯平一下,案子是縣公安局主導,一把局長楊榮讓自己來負責,作為副局長,麵子上還是要的。
廢棄石場,侯平和大力上了車,他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對方掛了,笑了一聲,“大力,咱們得註意分寸了,有人開始不樂意了。”
“不樂意?有啥不樂意的?咱是來幫忙的,再說了,楊局也說了,咱可以插手案件,再說了,這案子是咱們兩個拿命拚出來的,那個姓曾的乾啥了,屁都冇乾。”
車子啟動,大力還在嚷嚷,“猴子,你不好意思張嘴,我來,我可不慣著他們臭毛病,大不了咱不管了,直接回市局,看他們能查出個啥。”
“行了,都是兄弟單位,冇必要那樣,註意分寸就行,也正常,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其他局的人跑到我們刑偵支隊指手畫腳,我們心裡也不舒坦,一切以抓人查案為主。”
“聽你的。”
從一堆亂石上麵開過去,很快上了主路,車路上沾滿沙土,開了十幾分鐘上了主路,速度開始加快,最終趕到縣公安局。
“侯隊。”
“曾局。”
縣公安局這邊已經開始查看監控,分成三組,每組三個人,眼睛不錯神的盯著屏幕,“這是附近的三條主路,一條通往淩平市,一條通往淩北市,另外一條通到省裡,車流量還是非常大,排查難度也是非常艱巨。”
侯平的目光落在監控視頻上麵,曾輝說得冇錯,冇有辦法確定接走陸慶祥的車是什麼車型、車牌,信息是零,這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通往廢棄市場的路呢?有幾條?”
“兩條。”
曾輝點頭,調出另外一段視頻,“這附近的車就少了很多,而且那條路段在修路,這個區域車子過不去,所以實際是一條,這樣確實能減少很多工作量。”
“重點查這個,曾局,交給我和大力就行。”
“好吧。”
侯平拉了把椅子在監控臺前坐下,麵前的屏幕分成四格,循環播放著廢棄石場周邊唯一那條可通行路段的全天畫麵。他調慢了播放速度,畫麵上的車輛像在水裡移動一樣緩緩滑過。
大力站在他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腦袋湊到屏幕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這路段前麵有個限高杆,大貨車過不去,能走的隻有小車、越野車和不超過兩米二的麵包車。你看,這輛白色的,這輛銀灰色的,這輛藍色的……“他用手指戳著屏幕,數了冇幾輛就停住了,畫麵裡穿插進來的車越來越多。
“時間窗口放窄一點。“侯平把畫麵範圍縮到十點半到十一點半之間這一個小時,然後再次放慢速度,一幀一幀地過。
將近四十多分鐘裡,畫麵上的車流明顯稀疏了。一輛深灰色越野車從東往西方向進入畫麵,侯平按了暫停,盯著車身輪廓看了兩秒。
“這是之前卡口拍到的那輛,很有可能是去接陸慶祥的,明顯是往石場方向去的。“
“繼續。”
大力伸出手,有點心急,隨著鼠標按下,畫麵繼續推進。
深灰色越野車出去之後過了將近十分鐘,冇有車輛再進入。十點五十一分左右,一輛灰色麵包車從東向西進入畫麵,車型是老款,車頂有些鏽跡,前擋風玻璃左下角貼著一塊不知道是年檢還是保險的藍標。
侯平又按了暫停,盯著這輛車看了五秒,然後點開係統裡的車輛登記數據庫,輸入車型和顏色,把查詢範圍圈定在紅山縣內。
係統跳出來十幾條結果,逐條掃過去,目光在第九條上停住了,銀灰色五菱麵包車,登記車主叫錢長江,登記地址是在淩平市。
對方開了一家五金店,這輛車主要是平時運送貨物用的。
一家五金店的車子,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很明顯就是有問題。
“這輛車進去之後,出來的時候換了車道。“
大力指著屏幕,侯平把畫麵拉到十一點零八分。
灰色麵包車從石場方向返程,進入監控畫麵時走的是左側車道,進去的時候走的是右側車道。
石場那段路是單幅雙向通行,冇有隔離帶,進出走哪條車道完全取決於司機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