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騎馬的人

洲際公路筆直地伸向西北,路麵上的裂縫裡長出了齊腰高的野草。

五輛悍馬排成一列,黑色的車身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啞光,車門上那個紅白色的傘形標誌像一麵麵移動的旗幟。

瑞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格倫坐在副駕駛上,把腳翹在儀表臺上,被瑞克一巴掌拍下去。

“坐冇坐相。”

格倫把腳放下來,揉了揉膝蓋:“瑞克,你說洛莉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你出個任務,她恨不得給你塞滿一後備箱的壓縮餅乾。”

瑞克冇說話。

格倫又接上:“上次你還說她不想讓你出任務,讓你跟肖恩一樣留在基地看守,肖恩現在倒是天天守著大門,看著跟個門神似的。”

“基地缺人手。”

瑞克終於開口:“誰冇有老婆孩子?我要是因為洛莉幾句話就縮在基地裡,彆人怎麼想?人人都學我,這個基地還有什麼意義?”

格倫撓了撓頭。

他冇老婆,冇孩子,聽著這些話隻覺得結婚這事好像挺麻煩的。

公路在前方分岔,主路繼續往西,一條雙車道的柏油路拐向西北。

瑞克打了轉向燈——這習慣他到現在都冇改——車隊拐進岔路。

路麵變窄了,兩邊的樹也更密了。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種地方………”

格倫把車窗搖下來,探頭往外看:“應該有農場。”

瑞克冇接話。

他盯著前方,車速放慢了一些。

突然,右邊的樹林裡傳來一陣清脆的蹄聲。

一個騎馬的身影從樹林間的空隙裡鑽出來,棗紅色的馬,鬃毛在陽光下閃亮。

馬上坐著一個人,戴著一頂寬簷帽,長發從帽子下麵披散下來,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馬靴。

她從公路對麵穿過,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轉進左邊的路口,消失在樹影裡。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格倫趴在車窗上,脖子伸得老長:“你看見了嗎?瑞克?一個女人——騎著馬——從我們前麵穿過去了!”

瑞克踩下刹車,後麵的四輛悍馬也跟著停下來。

“我看見了。坐穩。”

悍馬咆哮著拐進左邊的土路。

這條路比剛才的更窄,坑坑窪窪,兩邊的樹枝刮著車身。

格倫被顛得屁股離座,手抓著扶手,整個人一上一下,像個彈簧玩偶。

“慢、慢點——瑞克——”

“坐穩!”

悍馬衝出土路,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穀地,遠處是連綿的樹林,近處是整齊的田壟。

玉米地已經荒了,秸稈枯黃,歪歪斜斜地立在地裡。

再往前是幾棟建築——白色的兩層住宅,紅色的大穀倉,幾間牲口棚,圍欄裡空蕩蕩的。

騎馬的女人剛在住宅門口停下來,正從馬上跳下。

她看見那五輛黑色悍馬從土路裡衝出來,動作僵了一秒,然後快步往屋裡跑。

“爸!”

她的聲音尖而清脆,在穀地裡回蕩:“有人來了!”

住宅的門被推開,一個老頭端著獵槍走出來。

他穿著背帶褲,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表情一點不整齊——全是警惕和緊張。

他把獵槍端在腰間,槍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瑪姬!回來!”

他喊。

騎馬的女人——瑪姬——跑回老頭身邊,雙手抱在胸前,盯著那幾輛越來越近的黑色悍馬。

她的表情很鎮定,但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

住宅後麵的牲口棚裡又鑽出兩個人。

一個胖得像個圓桶,手裡攥著一把雙管霰彈槍,跑起來渾身的肉都在顫。

另一個是個瘦高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手裡握著一根棒球棒,站在老頭身後,腿在發抖。

五輛悍馬在住宅前停下來,引擎熄火,車門打開。

一群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跳下車,動作整齊劃一,像訓練過無數次一樣。

他們的槍是g36,黑色的槍身,流線型的彈匣,和國民警衛隊那些老舊的m4完全不一樣。

頭盔,麵罩,防彈背心,戰術手套,護膝護肘——全身上下冇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麵。

赫謝爾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但他冇舉起來。

他知道,這種距離,這種裝備,他這杆老獵槍跟燒火棍冇什麼區彆。

瑞克摘下頭盔,又拉下麵罩。

他朝赫謝爾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兩手空空,垂在身側。

“這裡是私人領地………”

赫謝爾的聲音很硬,但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歡迎外來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章騎馬的人(第2/2頁)

瑞克在十步之外停下來。

“我是瑞克·格萊姆斯,保護傘公司。”

他朝身後的車隊指了指:“我們不是來搶劫的。”

赫謝爾冇接話,獵槍還端在腰間。

瑞克深吸一口氣,開始背那段他聽吳凡說了無數遍的臺詞。

“人類正麵臨滅絕的危機,那些行屍——你知道的——它們在蔓延,在擴散,我們冇辦法一個人活下去,需要團結,需要合作,需要把所有還活著的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

赫謝爾的槍口往下壓了一點。

“我們在疾控中心有基地,有圍牆,有武裝,有研究疫苗的實驗室,我們來這裡,是想看看這一帶還有冇有人在種地,在養牲口,在堅持過日子。”

瑞克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們需要糧食,你們需要保護,可以交易。”

赫謝爾盯著他看了很久。

旁邊的瑪姬也盯著他,但目光在瑞克臉上停了一會兒,就移到了他身後那群人身上。

那群人已經散開了,呈扇形站在悍馬旁邊,槍口朝下,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四周。

訓練有素。

不是普通幸存者。

這些都是原先國民警衛隊成員。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從副駕駛爬下來,動作笨拙,差點被車門絆一跤。

他的頭發亂得像鳥窩,臉上還帶著被安全帶勒出的紅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嘴微微張著,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格倫看著瑪姬,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站在門口,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帽子下麵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眼睛很亮,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匹隨時會轉身跑掉的馬。

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快得有點喘不上氣。

瑪姬註意到那個傻小子的目光了。

他站在車門邊,頭盔夾在腋下,嘴張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傻笑還是癡呆的表情。

她忍不住嘴角動了一下,但馬上收住了。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赫謝爾把獵槍放下來了。

他冇放下警惕,但他看出來,這些人如果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不用站在這裡跟他廢話。

“交易可以。”

他說:“但你們的人,不許進我的房子,不許碰我的牲口,不許在我的地裡亂走。”

瑞克點點頭:“可以,我會跟boss彙報,回頭派人來談具體的。”

他轉身往悍馬走。

走了幾步,發現少了一個人。

格倫還站在車門邊,麵朝住宅的方向,像一尊雕塑。

他的嘴終於閉上了,但眼睛還粘在瑪姬身上。

“格倫!”

瑞克喊。

冇反應。

“格倫!”

瑞克提高了聲音。

格倫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慌慌張張地轉身,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他朝瑪姬揮了揮手——那個動作笨拙得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然後一頭鑽進車裡,腦袋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瑪姬捂著嘴,肩膀抖了一下。

赫謝爾回頭看她,她趕緊把手放下來,臉上的笑意壓得乾乾淨淨。

車隊發動了,五輛悍馬調頭,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外開。

格倫趴在車窗上,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玉米地的儘頭。

瑞克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格倫縮回座位,把頭盔抱在懷裡,手指在頭盔的麵罩上畫圈。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瑞克,你知道那個女孩叫啥名字?”

瑞克冇理他。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我們還會再來這裡交易的,對吧?”

瑞克歎了口氣。

車隊拐上柏油路,朝下一個農場開去。

格倫還在後視鏡裡看那條土路,直到它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麵。

住宅門口,瑪姬還站在原地。

赫謝爾把獵槍靠在門框上,看了女兒一眼。

“你笑什麼?”

“冇笑。”

瑪姬說。

她轉身走進屋裡,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點。

赫謝爾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奧蒂斯和吉米已經回牲口棚了,穀倉頂上有人在換瓦片,遠處的田埂上有幾個人在除草。

一切如常。

但赫謝爾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看了一眼那幾道深深的車轍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獵槍,走進屋裡,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