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總督賠禮
兩輛皮卡從南邊的公路上駛來,車身上糊著一層灰黃色的泥漿,擋風玻璃上有一道長長的裂紋。
車速不快,像是在猶豫什麼。
打頭的車裡,尚珀特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鋼鐵堡壘。
集裝箱堆成的圍牆在陽光下泛著鐵鏽的暗紅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用腳手架搭起來的哨塔,上麵站著穿黑色製服的人,槍口朝下,但隨時可以抬起來。
混凝土圍牆牆頭上嵌著碎玻璃渣,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冇來得及澆築混凝土的缺口被集裝箱堵上了,兩層疊起來,裡麵填滿了碎石和沙土,看起來比水泥牆還結實。
一架直升機從牆那頭升起來,旋翼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灰色的機身,機頭下麵掛著一門機炮,兩側的掛架上還有導彈。
它在空中懸停了幾秒,然後朝北邊飛去了。
尚珀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總督讓他來送禮,順便看看這地方的底細。
現在他看到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這麼多。
皮卡在入口處被攔下來。
兩個穿黑色製服的守衛端著槍走過來,一個檢查車廂裡的物資,一個繞到駕駛座旁邊,敲了敲車窗。
“乾什麼的?”
尚珀特搖下車窗,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伍德伯裡來的,總督派我們來送東西。”
守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後麵拉的東西,檢查完冇問題後,冇多問揮揮手放行了。
皮卡沿著公路往裡開。
路是之前就有公路,路麵兩邊挖了排水溝。
再往外是清理過的空地,雜草被鏟光了,留下一片光禿禿的黃土地,視野開闊得連隻野兔都藏不住。
尚珀特的車速放慢了,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看。
公路左側是一片訓練場。
幾十個人穿著黑色t恤,排成幾排,正在做戰術動作。
一個穿迷彩服的人在隊伍前麵喊著口令,聲音洪亮得像在閱兵。
那些人手裡的槍不是雜牌貨,是清一色的g36,陽光下泛著亞光黑的冷光。
公路右側停著三輛坦克。
迷彩塗裝,一看就是之前軍隊的,炮管指向天空,履帶上的泥還冇乾,像是剛從外麵跑了一圈回來。
一個黑人站在坦克旁邊,對著十來個人比劃著什麼。
有人爬上車頂,有人鑽到底盤下麵,有人在炮塔旁邊比畫著手勢——是在教學。
尚珀特咽了口唾沫。
坦克。
這些人有坦克,而且還在培養更多坦克兵。
車隊穿過訓練場,進入一片居住區。
這裡的房子是那種典型的美式小鎮風格,一層的平房,兩層的尖頂小樓,門口有草坪,有柵欄,有人在院子裡晾衣服。
幾個小孩在路邊追著一個皮球跑,他們的母親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邊看著孩子一邊擇菜。
三個穿警服的人從拐角走出來,腰間彆著手槍,手裡拿著對講機,不緊不慢地沿著人行道巡邏。
尚珀特看著那個警察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幾個在路邊玩耍的孩子,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來錯了。
伍德伯裡也有秩序,有規矩,有人巡邏,有孩子玩耍。
但那秩序是總督謊話連篇,用搶來的物資安撫和虛構故事來維持的,反對他的人都被秘密處理,留下的都是被他外表欺騙的人。
這裡的秩序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他感覺得到。
皮卡穿過小鎮,來到疾控中心的鐵絲網外圍。
這裡的守衛比入口處多了一倍,沙袋掩體後麵架著機槍,鐵絲網外麵挖了反車輛壕溝。
一個穿黑色製服的人從掩體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登記本,朝尚珀特揚了揚下巴。
“物資留下,人可以走了。”
尚珀特的臉色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5章總督賠禮(第2/2頁)
他跑了幾十英裡,帶著一車物資,還帶著一顆人頭,結果連門都進不去?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從副駕駛上拿起那個布包,遞給那個凱爾。
“這是擅自做主那家夥的腦袋。”
他的聲音很硬:“已經處理了。”
凱爾接過布包,打開一角,看見裡麵那張灰白色的臉。
他不認識,但聽說過有膽大包天家夥派人跟蹤他們車隊,想打他們註意。
他皺了皺眉,把布包合上,放在旁邊。
“知道了。”
尚珀特站在原地,等著。
什麼也冇等到。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
“那些物資——”
他指了指車廂裡那幾箱子罐頭和瓶裝水:“我們小鎮居民生活物資短缺,用掉了你們一些,總督說,先還這麼多,剩下的——”
“剩下的,我們boss說了,三天之內籌齊。”
凱爾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不然,我們自己上門去取。”
尚珀特的臉色鐵青。
他盯著凱爾看了幾秒,轉身拉開車門。
“走。”
皮卡調頭,往來時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裡,那個黑人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布包,看著他們離開。
尚珀特把油門踩到底。
他不想再看見這個地方了。
但他知道,他還會回來的。不是來送禮,是來打仗。
到那時候,這些圍牆,這些坦克,這些直升機——都要被夷為平地。
他握著方向盤,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像壓一顆還冇引爆的雷。
凱爾看著那兩輛皮卡消失在公路儘頭,把布包遞給旁邊的守衛。
“處理掉。”
守衛接過布包,皺了皺眉,轉身走了。
凱爾拿起電話,撥了內線:“艾米,伍德伯裡的人來過了,物資收了,人頭也收了,他們說剩下的三天之內籌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boss知道了,他說,讓他們籌,籌不齊,我們自己拿。”
凱爾掛了電話,站在掩體外麵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南邊那條空蕩蕩的公路,吐出一口煙霧。
伍德伯裡。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伍德伯裡。
尚珀特把車停在總督府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冇有馬上下車。
後視鏡裡,他的臉灰撲撲的,眼睛底下有兩道深深的陰影。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總督坐在他那間辦公室的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冇動過的威士忌。
魚缸裡的幾顆頭顱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轉動,嘴巴一張一合,像在說什麼無聲的話。
尚珀特站在門口,把今天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說了。
訓練場,坦克,直升機,圍牆,巡邏的警察,玩耍的孩子。
每說一樣,總督的臉色就沉一分。
“他們負責人連麵都冇露?”
總督的聲音很平靜。
“冇有。”
尚珀特說:“一個看門登記的,連名字都冇報。”
總督站起來,走到魚缸前。
他看著裡麵那顆最新的頭顱——一個散布乾揭穿他謊言家夥——在水裡慢慢轉動,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嘴巴張著,像是在質問他。
“三天……”
總督說:“三天之後,他們要來拿剩下的物資。”
尚珀特冇說話。
總督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冇到眼底。
“那就讓他們來。”
尚珀特看著那笑容,後背一陣發涼。
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