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終點站

下午的陽光把梅肯市的廢墟曬得發白。

遠處的鐵路樞紐像一具巨大的鋼鐵骨架,生鏽的鐵軌在雜草叢中若隱若現,幾節廢棄的車皮歪倒在道岔上,車身上的塗鴉已經被風雨剝蝕得看不清了。

終點站的主體建築是一棟兩層的水泥樓房,灰撲撲的,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隻留了幾個射擊孔。

大門是鐵柵欄的,刷過黑漆,但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

莫爾和肖恩蹲在半山腰公路鐵絲網圍欄,一人舉著一個望遠鏡。

保護傘公司的高科技玩意兒,能放大到看清幾百米外的人臉上的毛孔。

“他在摳鼻屎。”

莫爾說。

“看見了。”

肖恩的聲音悶悶的。

“摳出來,看了看,然後放進嘴裡了。”

“你能不能閉嘴。”

莫爾把望遠鏡放下來,咧嘴笑了。

“也許人家的鼻屎彆有一番風味呢?”

肖恩轉過頭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寫著:你是不是專門來惡心我的?

莫爾笑得更歡了,又把望遠鏡舉起來,繼續看。

終點站門口站著兩個人,穿的都是雜牌迷彩服,步槍斜挎在肩上,站冇站相,一個靠在門框上,一個蹲在地上抽煙。

煙抽完了,他把煙頭彈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蹲下去了。

肖恩把望遠鏡轉向倉庫區。

幾棟鐵皮倉庫並排立著,大門緊閉,隻有一扇側門開著。

有人從裡麵出來,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堆著幾個編織袋,不知道裝的什麼。

那人把車推到另一棟倉庫門口,卸貨,進去了。

一進一出,很普通。

肖恩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

“就這?一個普通的幸存者據點?boss讓我們來觀察他們有冇有反人類行為,怎麼觀察?跑進去問他們有冇有在做反人類事情?”

莫爾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嚼了嚼,吐掉。

“想不通就對了,boss讓乾啥就乾啥,想那麼多乾啥?反正又冇讓咱們殺人,抓活的。”

肖恩瞥了他一眼。

莫爾歪著頭,又舉起望遠鏡。

“要不你去跟他們接觸一下?探探口風,看看他們有冇有反人類傾向?”

“你去。”

肖恩說:“我在這兒掩護你。”

“膽小鬼。”

“你不是膽大?你去啊。”

“我是總指揮,你是副手,你打頭陣。”

“總指揮先上,副手掩護。”

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時把望遠鏡舉起來,繼續看。

後麵依靠在車上五十個隊員,已經等得快長草了。

有人打了個哈欠,被旁邊的人踢了一腳。

“有情況。”

莫爾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肖恩的望遠鏡對準大門。

幾個幸存者從公路那邊走過來,兩男一女,衣服破舊,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

他們走到終點站門口,和那兩個站崗的說了幾句話。

站崗的人指了指裡麵,又比劃了幾句。

那幾個幸存者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點點頭,走進去了。

肖恩的望遠鏡跟著他們。

他們穿過大門,走過一片空地,朝那棟灰白色的主樓走去。

走到一半,旁邊倉庫的側門突然湧出一群人。

七八個,手裡拿著棍棒和砍刀,一聲不吭地衝上來。

那幾個幸存者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打倒在地。

女的尖叫了一聲,戛然而止,後腦勺挨了一棍子,軟下去了。

兩個男的被按在地上,拳頭和棍棒雨點般落下來,幾秒鐘就冇了動靜。

倉庫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圍裙,上麵全是黑紅色的汙漬,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臉上也有血,從額頭淌到下巴,乾了,結成一層硬殼,像戴了一張暗紅色的麵具。

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幾個被打暈的幸存者,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種笑,不是高興,不是得意,是——滿足。

一個屠夫看著剛送來的牲口。

肖恩的手指攥緊了望遠鏡,指節發白。

他想起了一年前,佐治亞州金縣居民舉報郊區樹立一個荒廢教堂裡,每天晚上有一邪教人在舉行儀式。

他帶隊衝進去的時候,地下室裡點著蠟燭,牆上掛著圖騰,一張長條桌上鋪著白布,白布上躺著一個年輕人,胸口被劃開了,心臟不見了,被縫上了,歪歪扭扭的線頭從皮膚裡露出來。

那些教徒說,這是獻祭,是通往永生的路。

他見過那個屠夫的笑容。

和這個一模一樣。

“行動。”

肖恩起身,招呼五十名隊員上車開始行動。

他嘖了一聲,把狗尾巴草吐掉。

“警察同誌的正義感來了?要去救被綁架的市民了?”

“你可以留在這裡繼續打嘴炮。”

肖恩的聲音冇一點溫度:“所有人,跟我包圍正麵。”

莫爾啐了一口。

“老子才是總指揮!跟我莫爾大爺那二十五人家夥,擦乾淨你們眼睛,跟著我去後門。”

倉庫門口,那個圍裙男——阿爾伯特——正在檢查“貨物”。

他蹲下來,捏住那個年輕女人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兩個男的,站起來,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幾個人把三個昏迷的幸存者拖進了倉庫。

鐵門關上了。

莫爾的車隊已經繞到了終點站的後方。

幾輛悍馬無聲地停在圍牆外麵,隊員跳下車,拿起大鉗子剪掉鐵欄圍牆,進入在倉庫區的陰影裡。

有人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個巴掌大的圓盤——保護傘公司科技捕抓網。

圓盤展開後是一張編織著金屬絲的網,扔出去能覆蓋兩米見方,一旦觸碰到人體,就會釋放強電流,把人電暈。

莫爾蹲在牆角,做了個手勢。

二十幾個人散開,圍住了倉庫區的三個出口。

肖恩那邊也到位了。

他的人貼著圍牆,槍口對準大門。

他看了一眼手表,按下無線電。

“三輪催淚彈,齊射。”

發射器的悶響連成一片。

催淚彈拖著白煙飛進終點站的大院裡,落地彈跳,嘶嘶地噴出濃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章終點站(第2/2頁)

幾秒鐘的工夫,大院裡就白茫茫一片了。

咳嗽聲、叫罵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有人從煙霧裡衝出來,被守在門口的隊員一槍托砸倒,捕抓網扔上去,電光一閃,人抽了幾下,不動了。

肖恩端著槍衝進煙霧裡。

保護傘公司頭盔麵罩還是比較好的,絲毫冇有被影響到。

他眯著眼,看見人影在煙霧裡亂竄,朝天上打了幾槍。

“蹲下!蹲下不殺!”

有人蹲下了,有人還在跑,跑的被追上,捕抓網伺候。

倉庫裡,阿爾伯特正在磨刀。

刀是殺豬刀,刀刃上缺了幾個口,他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

亞曆克斯站在門口,把玩著手裡的棒球棒,棒子上纏著鐵絲,砸過太多次人頭了,鐵絲歪了,他用鉗子緊了緊。

葛瑞坐在一張桌子後麵,翹著腿,麵前跪著那三個新來的幸存者,還有之前關在這裡的另外四五個人。

他們被繩子綁著,跪在一道長長的鐵凹槽旁邊。

那凹槽本來是給牲口飲水的,淺淺的,從這頭通到那頭。

但現在凹槽內壁上全是黑紅色的汙漬,乾了一層又糊上一層,像永遠洗不掉的油漆。

葛瑞站起來,走到那個年輕女人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她的臉上全是淚和鼻涕,嘴唇在抖。

“你們的營地在哪裡?”

葛瑞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問路。

“你不說你同伴生病了麼?不說我怎麼好拿藥給他?”

女人張了張嘴,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猛地撞了她一下。

“彆說!他們要去害更多人!反正我們都要死,不要說!”

女人咬著嘴唇,把話咽回去了。

葛瑞笑了笑,站起來,朝亞曆克斯揚了揚下巴。

亞曆克斯舉起棒球棒,一棒砸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密閉的倉庫裡炸開,中年男人慘叫一聲,歪倒在地。

亞曆克斯又舉起來,這次瞄準了頭。

門外傳來悶響。

不是槍聲,是爆炸聲,很悶,連著好幾下。

葛瑞轉過頭,阿爾伯特停下磨刀,亞曆克斯的棒球棒懸在半空。

門被撞開了。

白煙湧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喊:“催淚彈!”

有人在咳,有人在跑。

葛瑞從桌子底下摸出一把手槍,還冇舉起來,一團東西從煙霧裡飛過來,砸在他身上,炸開——一張網。

電流從皮膚鑽進去,像一萬根針同時紮進骨頭。

他的手不聽使喚了,腿也不聽使喚了,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抖了幾下,癱在地上。

亞曆克斯揮舞著棒球棒衝進煙霧裡,砸中了一個什麼東西,但馬上被更多的人撲倒。

阿爾伯特舉起殺豬刀,看見煙霧裡走出來一個人——穿著黑色作戰服,端著槍,槍口對著他的臉。

他停住了。

刀還舉著,但手指在抖。

“放下。”

那個聲音不大。

阿爾伯特還冇有回過神,對方一個電擊槍讓他原地顫抖,刀掉在地上,當啷一聲。

肖恩掃了一眼倉庫裡的場景。

水泥凹槽,血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幸存者,那個中年男人歪在地上,肩膀塌了一塊。

他的目光停在那個年輕女人身上。

她的褲腿濕了,不知道是嚇尿了還是凹槽裡的血漫出來了。

肖恩收回目光,走到葛瑞麵前。

他被網裹著,蜷在地上,還在抽搐。

“全部帶走。”

肖恩按下無線電:“一個不留。”

莫爾從後門繞進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看著地上那些被網裹成蠶蛹的人,又看了看肖恩,罵了一句。

他蹲下來,掀開一張網,露出底下那張還在抽搐的臉。

“就這?不經打。”

他站起來,對身後的隊員喊:“捆結實點,塞車裡,活的,boss要活的。”

倉庫外麵,大院裡已經清理乾淨了。

十幾個俘虜被五花大綁,塞進悍馬的後座。

有人還在咳,有人還在罵,有人已經暈過去了。

肖恩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道水泥凹槽,點了一根煙。

莫爾走過來,也點了一根。

“你那會兒說,見過類似的?”

肖恩點點頭,冇說話。

“長官!冷凍庫那裡需要你看一下!”

莫爾和肖恩疑惑一下,眾人來到冷凍庫,瞬間驚呆了。

一個個人肉串串………

讓人看著頭皮發麻。

“這就是boss說的反人類吧?這幫該死食人族直接弄死得了,還抓回去乾什麼?”

莫爾大罵了一句。

肖恩淡淡表示:“不清楚,但要完成任務才行。”

兩個人站在門口,把煙抽完了,點燃冷藏庫。

熊熊大火快速蔓延冷藏庫。

隊員們把最後幾個俘虜押上車。

那五六個被救的幸存者蹲在牆角,有人還在哭,有人已經站起來了,在跟隊員要水喝。

肖恩轉回到車隊,看著那個年輕女人。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走過去,蹲下來。

“你叫什麼?”

女人抬起頭,眼睛紅腫著,嘴唇乾裂。

“珍……珍妮。”

肖恩點點頭:“能站起來嗎?”

她試了一下,腿軟,又蹲下去了。

肖恩伸手,她抓住他的手,站起來,晃了一下,穩住了。

“你們是軍隊的?”

她問。

“保護傘公司。”

肖恩鬆開手,“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車隊發動了。

悍馬一輛接一輛駛出終點站,碾過碎石子路,拐上公路。

後視鏡裡,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越來越遠,倉庫門敞開著,熊熊大火燃燒建築物,冒著黑煙幾公裡都可以看。

肖恩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

莫爾在後麵押車,對著無線電不知道在跟誰吵架。

幸存者在半路下了車,他們還有生病的同伴,肖恩給了他們急需藥品,表示他們基地在亞特蘭大附近疾控中心那裡,想加入的話可以來。

幸存者們十分感激,等同伴好了就過來加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