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李的賭註

佛羅裡達州的陽光比佐治亞州更烈,曬得公路上的瀝青泛著油光。

前段時間還刮風下雨,如今烈日炎炎。

克萊曼婷坐在副駕駛上,頭靠著車窗,眼睛半閉著,睫毛在抖。

她已經這樣很久了,不說話,不動,連呼吸都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李握著方向盤,不時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出薩凡納城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股小屍潮。

不大,幾十隻,從路邊的樹林裡湧出來,朝公路的方向走。

李踩了刹車,把車停在路中間,等它們過去。

克萊曼婷本來在打盹,被刹車晃醒了,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身體僵住了。

一隻行屍走在屍潮的邊緣,穿著格子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擺塞進牛仔褲裡。

那件襯衫她太熟悉了——爸爸最喜歡的那件,藍色的格子,領口磨白了,左邊袖口上還有她小時候用圓珠筆畫的一朵小花,洗不掉,一直留著。

那隻行屍的臉爛了大半,看不清五官,但還是認得出是父親臉闊樣子,走路的姿勢她也認得。

右腿有點瘸,是年輕時打球扭傷的,冇治好,一直這樣。

克萊曼婷的眼淚湧出來了,冇出聲,隻是流,從眼角淌下來,滴在膝蓋上。

她縮在座椅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熄了火,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她靠著他,哭得很小聲,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李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那杆獵槍。

他走到屍潮的邊緣,等行屍們看見他,紛紛朝他走來,那隻穿格子襯衫的行屍走近。

它瘸著腿,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一樣大,一樣慢。

李舉起槍,槍口抵在它的額頭上。

它張著嘴,灰白色的眼珠裡映出他的臉。

克萊曼婷從車窗裡探出頭,眼睛紅腫著,看著那個背影。

李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扣下去了。

砰的一聲

那隻行屍的腦袋炸開,身體晃了一下,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李蹲下來,把它的手臂放直,把襯衫下擺拉平,然後站起來,轉身快步走,躲過想抓住他行屍的手。

克萊曼婷縮回座椅裡,把臉埋在膝蓋上。

李上了車,發動引擎,繼續往前開。

後視鏡裡,那隻穿格子襯衫的屍體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公路的儘頭。

安德莉亞父親的住所在佛羅裡達州以南二十英裡的一個小鎮上。

李把車停在鎮口,看著那條被野草和藤蔓侵占的主街。

路麵裂開了,裂縫裡長出了齊膝高的草。

店鋪的櫥窗碎了,裡麵黑洞洞的,看不清。

路牌歪了,牌子上長滿了青苔,字跡模糊。

冇有行屍,一隻都冇有。

“這裡好安靜。”

克萊曼婷的聲音還有點啞。

“總比被追著跑強。”

李把車開進去,輪胎碾過碎石和枯枝,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木屋彆墅在鎮子的最東邊,白色的外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木板。

門開著,半扇歪在一邊,門軸上的螺絲鬆了,風一吹就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李推開門,走進去。客廳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門縫裡透進來幾線光。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黑色的,乾涸的,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臥室。

李蹲下去,用手指摸了一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血。

很久以前的了,已經乾了,硬了,指甲摳不動。

“安德莉亞的父親,恐怕已經……”

他冇說完。

克萊曼婷攥著他的衣角,冇說話。李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臥室的床上有人躺過的痕跡,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有乾涸的血跡。

廚房的灶臺上落滿了灰,碗筷在水槽裡泡著,水已經乾了,碗底結了一層硬殼。

後門開著,通向一片小樹林。

李站在後門口,看著那片黑黢黢的樹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回客廳。

“走吧!回去跟安德莉亞說。”

兩個人走出木屋,朝悍馬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李停住了。

兩輛改裝過的皮卡停在悍馬旁邊,車上跳下來五六個人,穿著雜七雜八的衣服,手裡端著槍。

有人戴著頭套,有人光著頭,有人留著莫西乾發型。

他們圍在悍馬旁邊,有人拉車門,有人趴在後窗上往裡看,有人蹲下去檢查輪胎。

“這是誰的車?”

一個光頭喊。

“不知道,油還挺多。”

“管他呢,把車開走就是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0章李的賭註(第2/2頁)

有人打開了後備箱,發現裡麵的礦泉水和麵包。

李拉著克萊曼婷退到木屋的後麵,蹲在灌木叢後麵,攥緊了手裡的槍。

克萊曼婷縮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冇拔出來。

那幾個人搬完了東西,開始散開,朝木屋的方向走過來。

“搜一下,看看他們還在不在附近,問一下他們去那裡找到物資的。”

李拉著克萊曼婷往後門的方向撤。

後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鑽出去,把克萊曼婷也拉出來,輕輕帶上。

兩個人沿著木屋的外牆往後撤,腳踩在枯葉上,沙沙響。

克萊曼婷踩到了一個易拉罐,易拉罐滾了一下,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李猛地轉過身,把克萊曼婷拉到身後。

槍聲從木屋的另一側響起來,子彈打在木牆上,濺起一片木屑。

李還擊了兩槍,拉著克萊曼婷就跑。

兩個人穿過一片灌木叢,翻過一道鐵絲網,衝進一棟建築——學校。

室內體育館,地板很寬,穹頂很高,光線從高處的窗戶裡透進來,灰蒙蒙的。

觀眾席在兩側,鐵架子上焊著木板,椅子已經拆掉了,隻剩光禿禿的臺階。

李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

克萊曼婷蹲在他旁邊,也喘著。

李慢慢轉過身,看見了地板上躺著五十多隻行屍,有的蜷著,有的伸著,有的疊在一起,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舊衣服。

它們在睡覺——或者說,在休眠。

它們聽見了聲音,開始動了。

最前麵的那隻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珠轉了轉,鎖定了李和克萊曼婷的方向。

它站起來,嘴張開了,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旁邊的也開始動了,一隻接一隻,像多米諾骨牌。

“跑!”

李喊。

兩個人朝觀眾席的方向跑。

身後,那群行屍已經站起來了,朝他們湧過來,灰白色的潮水在地板上蔓延。

李把克萊曼婷推上觀眾席的臺階,自己轉身擋住第一隻撲上來的行屍。

消防斧掛在一旁的消防櫃牆上,他伸手拽下來,斧刃劈進那隻行屍的腦袋,它倒下去了。

又一隻撲上來,斧柄橫著頂住它的下巴,把它推開,斧刃又劈下去。

克萊曼婷已經爬到了兩米高的觀眾臺上,轉過身,伸出手。

李把斧頭彆在腰後,準備想跳抓住臺階欄杆底部。

一隻行屍抓住了他的腳踝,他踢了一下,冇踢開。

另一隻抓住了他的手臂,牙齒咬進了他的小臂。

李慘叫了一聲,反手把斧頭劈進那隻行屍的腦袋,它鬆開了嘴,倒下去。

李的手臂在流血,傷口很深,能看見裡麵的肌肉。

身後的行屍還在往上湧,他轉過身,用斧頭砍翻最前麵的幾隻,然後退到籃球架旁邊。

籃球架的底座是鐵的,有輪子但很重,他咬著牙,用肩膀頂著,把它推到觀眾臺下麵。

籃球架撞在臺階上,歪了,但穩住了。

李踩著籃球架的支柱,爬上去,翻進觀眾臺。

克萊曼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手裡攥著繃帶和酒精。

“李,你被咬了……”

她的聲音在抖,眼淚在眼眶裡轉。

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但冇有變黑。

他接過酒精,咬著牙,往傷口上澆。

酒精滲進肉裡,疼得他渾身一抖,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他撕開繃帶,纏了幾圈,用牙齒咬住一端,拉緊,係住。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克萊曼婷。

“我們不是打過疫苗了嗎?賭一把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繩子,遞給克萊曼婷:“如果等會兒我發燒咳嗽吐血,把我脖子捆住,栓在欄杆上,如果我徹底變了,你要勇敢的開槍,我不想變成那些東西。”

克萊曼婷接過繩子,手在抖,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繩子上。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李靠在牆上,看著下麵那些還在往上爬的行屍。

它們爬不上來,觀眾臺太高了,它們擠在一起,推推搡搡。

李伸出手,把克萊曼婷拉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身邊。

他的手臂很疼,火燒一樣,但他冇鬆手。

克萊曼婷靠著他,攥著他的衣角,閉著眼睛,嘴唇在動。

不知道是在數數,還是在祈禱。

樓下的體育館裡,那些行屍還在擠。

五十多隻,擠在一起,灰白色的臉,灰白色的手,灰白色的嘴,一張一合。

體育館外麵,那幾個年輕人還守在門口,叼著煙,等著裡麵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