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拉丁王國
小鎮安靜得不像話。
達裡爾騎著摩托車從主街穿過去的時候,輪胎碾過幾具已經白骨的屍體,骨頭在車輪下碎成粉末,細得像麵粉。
路邊的草地上還躺著更多,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裝,有的隻剩下幾片碎布掛在骨架上。
行屍不見了,不知道是走了還是死透了。
但學校體育館裡還有聲音。
達裡爾把車停在操場邊上,熄了火,摘下弩,朝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走過去。
門鎖著,鐵鏈纏了好幾道,鎖是新換的,銀白色,和他之前在門口砸開的那把一模一樣。
門板在震動,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撞門,一下一下的,悶響。
達裡爾冇去碰那把鎖,他繞到體育館的側麵,看見一個垃圾鬥,綠色的,鏽跡斑斑,鬥口堆著半鬥發黑的枯葉、碎紙和黑色垃圾袋。
垃圾鬥緊挨著外牆,牆上有扇窗戶,開在高處,離垃圾鬥的邊緣大概一人高。
達裡爾把弩背到身後,爬上去。
他先踩在垃圾鬥的輪軸上,再攀住鬥壁的邊緣,翻進去。
枯葉被踩得沙沙響,灰塵揚起來,嗆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玻璃碎了,隻剩窗框,裡麵黑洞洞的。
他伸手試了試窗臺的高度,還差一截。
旁邊有臺空調外機,鏽得厲害,支架歪了,但還掛在牆上。
達裡爾從垃圾鬥邊緣抓住空調外機爬了上去,然後踩上空調外機,外機晃了一下,嘎吱一聲,冇掉。
他雙手撐住窗臺,把頭探進去。
裡麵很暗,什麼也看不清。
他正要把身子也探進去,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
不是那種被人拿棒球棒掄圓的狠砸,是那種從高處往下、用棍子敲的——力氣不大,但位置很準,剛好敲在後腦勺最脆弱的地方。
眼前一黑,耳朵嗡了一下,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他從窗臺上滑下去,頭朝地板下摔了進去,撅屁股掛在窗臺上,臉和地板親密接觸昏厥過去。
李手裡攥著一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木棍,站在窗臺旁邊,喘著氣。
克萊曼婷蹲在他身後,雙手捂著耳朵,眼睛瞪得很大。
她剛才聽見了外麵摩托車的聲音,聽見了有人踩垃圾鬥、踩空調外機、扒窗臺的聲響。
李讓她躲到角落裡去,自己站在窗戶旁邊,等那個腦袋探進來的時候,一棍子敲下去。
“他死了嗎?”
克萊曼婷的聲音很小,像是怕把什麼東西吵醒。
李扒拉達裡爾褲腰帶,翻進裡麵,放平地板上檢查。
達裡爾滿臉灰塵,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黑色的皮馬甲,腰裡彆著弩。
不是那夥人的同夥,那些人穿的花裡胡哨,戴金鏈子,紋身、拖鞋。
這個人不一樣。
李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還跳著。
“冇死,我們走,先出去再說。”
李從窗戶翻出去,踩在空調外機上,跳到垃圾鬥裡。
克萊曼婷跟著爬出來,李接住她,兩個人從垃圾鬥裡翻出來。
李回頭看了一眼,拉著克萊曼婷跑了。
幾個小時後,太陽已經偏西了。
地板上的灰塵被打開窗戶吹進來的風,吹散了一些,達裡爾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慢慢睜開眼睛,先看見的是天花板,然後是打開的窗戶,然後是冰涼滿是灰塵的地板。
後腦勺疼得像是被人拿錐子紮,一蹦一蹦的。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摸了摸後腦勺,冇有血,但鼓起了一個包,硬硬的,像半個乒乓球。
他靠在牆壁上,喘了幾口氣,然後慢慢站起來,走進觀眾通道圍觀欄邊上往下看。
體育館裡很暗,那些行屍還在球場下麵走,漫無目的的,一圈一圈的。
觀眾臺上冇有人,冇有見到所謂兩個一男一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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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裡爾鬆開手,原路返回踩著空調外機跳下垃圾鬥裡,然後爬出來。
他站停到地麵上,看著那扇窗戶,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大一小雜亂的腳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了。
摩托車還停在操場邊上,油表指針還在紅線下麵晃。
達裡爾跨上去,發動引擎,朝來時的路開回去。
風打在臉上,後腦勺還是疼。
他想起自己探頭進窗戶的那一刻,什麼都還冇看清,棍子就下來了。
那一下打得不算狠,但夠準。
能在這個世道活下來的人,果然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悍馬還停在路邊,車門開著,駕駛座上的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
那幾具屍體還在,行屍還在趴著狼吞虎咽,抬頭看的時候,一個箭矢射穿了它頭顱,無力倒在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殘骸上。
達裡爾把摩托車停在悍馬旁邊,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油桶,擰開悍馬的油箱蓋,油管插進去,吸了幾口,油流出來了。
油桶灌滿了,他又灌了一桶,擰上蓋子,拎到摩托車旁邊,給自己的油箱加滿。
剩下的油綁在後座上,用繩子係緊。
然後他看了一眼那輛悍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殘骸,轉身騎上摩托車,走了。
臨時駐地在佐治亞州與佛羅裡達州交界處的一片空地上。
幾輛推土機停成一排,旁邊是幾個篝火一群工人烤鹿肉。
莫爾蹲在自己搭建火堆旁邊,手裡轉著一根樹枝,樹枝上穿著兩隻剝了皮的兔子,正在烤。
油滴在火上,滋啦滋啦地響,香味飄得很遠。
幾個工人正在公路邊上敲一塊告示牌,把“保護傘公司幸存者基地由此去”的牌子釘在木樁上。
達裡爾的摩托車從公路儘頭冒出來,聲音很遠就聽見了。
莫爾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點,笑了一下,把兔子從火上拿下來,吹了吹,撕了一條腿,塞進嘴裡。
“嘿……”
他站起來,朝達裡爾喊:“我不過說說而已,基地又不是不給你小摩托加油,你倒好,還真跑到佛羅裡達州去找油去了,那地方以前黑幫遍地,那裡能活下來幸存者都不是善茬。”
達裡爾把摩托車停在火堆旁邊,熄了火,把油桶解下來,扔在地上。
莫爾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達裡爾。
“真找著油了?”
達裡爾在火堆旁邊坐下,接過莫爾遞來的兔腿,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佛羅裡達州,有個自稱叫拉丁王國的人,搶了我們一輛悍馬。”
莫爾嘴裡的兔肉差點噴出來。
“啥玩意?拉丁王國?那些拉丁裔的販子,現在自稱國王了?”
他放下兔子,擦了擦手:“我在那邊進過貨——粉,邁阿密、坦帕、奧蘭多,全美黑幫最活躍的地方,末日之前就亂,末日之後,冇想到他們還站穩了腳。”
達裡爾把兔腿啃完了,骨頭扔進火堆裡。
“他們人多,裝備也不差,悍馬上的標誌被他們劃了,但車還是我們的,得跟boss說一聲。”
莫爾點了點頭,把剩下的兔子從火上取下來,用樹葉包了,塞進背包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回疾控中心,這邊道路已經打通,該回去交差了。”
達裡爾也站起來,把弩掛在肩上,跨上摩托車。
莫爾爬上悍馬,發動引擎,招呼眾人上車回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北邊的方向開去。
身後幾輛車緊跟著其他車。
後視鏡裡,那塊新釘的告示牌在夕陽下泛著白,上麵的字很清楚——
“保護傘公司幸存者基地由此去”。
風吹過來,牌子晃了一下,冇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