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閱兵
亞特蘭大的天空十分藍,幾朵白雲掛在城市上空,像是被人用畫筆點上去的。
主乾道從城牆門口筆直地通向市政府廣場,路麵灑了水,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灰白色。
道路兩旁擠滿了人,大部分都是後加入幸存者,都冇有見過保護傘公司真正力量。
今天停工一天,全城的人都擠在閱兵路線上。
他們要看看那些替他們守城牆、擋行屍、把這座城市從地獄裡拉回來的人。
吳凡坐在市政府廣場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一張長桌,三把椅子。
吳凡坐在中間,赫謝爾坐在左邊,迪安娜坐在右邊。
赫謝爾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我隻是來湊個熱鬨”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迪安娜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盤得一絲不苟,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嘴角帶著微笑,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講臺周圍站著十幾個穿黑色皮大衣的人,戴著防毒麵具,麵具上的鏡片是紅色的,在陽光下像一顆顆燃燒的炭。
詹姆士和盧波站在最前麵,槍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漢克不在,他帶著小隊在外麵搜尋軍事基地和核設施。
漢斯穿著警服,腰間的槍套擦得鋥亮,站在街道旁邊,指揮警察維持秩序,他朝一個往警戒線裡擠的年輕人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那年輕人縮回去了。
吳凡站起來,走到講臺前麵,手扶著麥克風。
人群安靜了,嘈雜聲像退潮一樣從街頭退到街尾。
“兩年前,我從亞特蘭大逃出去的時候,身後是幾萬隻行屍,前麵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的荒野。”
吳凡的聲音不大,但廣播喇叭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今天,我站在這裡,身後是七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個活人,身前是一座被我們奪回來的城市,你們不是我的子民,不是我的臣民,不是我的奴隸,你們是保護傘公司的員工,上班,乾活,賺積分,換麵包,跟末世前一樣——上班,賺錢,養家。”
人群裡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揮舞。
“但是——”
吳凡的聲音沉下來了:“能上班,能賺錢,能養家,是因為有人在替你們守那道牆,有人在替你們清那些行屍,有人在替你們擋那些還想來搶、來偷、來破壞的活人。”
吳凡轉過身,朝高臺後麵的隊列揮了一下手。
“閱兵開始。”
女主持人的聲音從高音喇叭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久違的、專業的、像在播報新聞一樣的腔調,她末世前是亞特蘭大一家電臺的主持人,聲音好聽,吐字清晰,語速不快不慢。
她和其他人都是在亞特蘭大下水道苟延殘喘生存,後麵被u.s.s清理小隊遇到順手救出,她們都不知道上麵已經冇有行屍了,還一直躲在下水道生存,靠吃著罐頭、蘑菇、老鼠。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保護傘公司第一方隊,他們是最早跟隨吳凡先生建立疾控中心基地的幸存者,有警察、有工人、有白領上班族、有學生,他們冇有受過專業軍事訓練,但他們用雙手建起了第一道圍牆,用血肉擋住了第一波屍潮,他們是保護傘公司的基石,是這座城市的第一塊磚。”
第一方隊的方陣從市政府側麵的街道轉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凱爾,舉著一麵紅白色的旗幟。
後麵跟著一百多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有人年輕,有人已經白了頭發,有人走路還有點瘸,但每個人都走得很認真。
他們的步伐不算整齊,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擺臂高有人擺臂低,但冇有人走出隊列。
吳凡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冇笑出來,他想起那些人在疾控中心初建時的樣子——穿著從廢墟裡翻出來的雜牌衣服,端著從屍體旁邊撿來的槍,跟著他出去掃蕩行屍,回來累得癱在地上連飯都不想吃。
後麵積分夠了,就給他們兌換武器彈藥還有作戰衣服裝備。
現在他們走在這條灑了水的柏油路上,陽光照在他們臉上,他們的皮膚是健康的顏色,眼睛裡冇有恐懼。
夠了。
“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保護傘公司u.b.c.s.部隊,他們身著黑色皮大衣,戴著防毒麵具,手持g36突擊步槍,他們在疾控中心保衛戰中擋住了百萬行屍的衝擊,在薩凡納圍城戰中作為中堅力量守住了港口防線,目前,保護傘公司擁有u.b.c.s.部隊六萬人,加上各地安保力量,總戰鬥人數已達到八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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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方隊的方陣從街道儘頭出現了。
三千個人,排成三十列,每列一百人,橫平豎直,像一張被精準切割的黑色地毯鋪在灰白色的路麵上。
他們的步伐比第一方隊整齊得多,靴子落地的時候隻有一個聲音,咚,咚,咚,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黑色的皮大衣在陽光下泛著啞光,防毒麵具的紅色鏡片像一排排整齊的燈。
他們從高臺前麵走過的時候,冇有人轉頭,冇有人側目,所有人的目光都平視前方,像三千臺被同時按下啟動鍵的機器。
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把手從孩子的眼睛上放下來了,有人在鼓掌,但掌聲很輕,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悍馬車隊從街道儘頭開出來了。
車頂上的機槍架在環形的軌道上,槍口指向天空。
車身上的漆麵擦得鋥亮,紅白色的傘標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
車隊排成兩列,每輛車之間的距離都一樣,輪胎碾過路麵,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人群開始興奮了,有人在數車,有人在喊“保護傘”,有人在吹口哨。
一個小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指著那些車,嘴裡喊著一個大人聽不懂的詞,但他在笑。
坦克的履帶碾過路麵的時候,人群的歡呼聲達到了頂點。
棕黃色的炮塔,長長的炮管,炮口上還係著紅白色的旗。
一輛,兩輛,三輛,四輛,五輛。
五輛坦克排成一列,從高臺前麵駛過。
履帶碾在柏油路麵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炮塔上的機槍手朝人群揮了揮手,有人尖叫了,有人揮舞鴨舌帽,有人在鼓掌鼓到手心發紅。
如同參加二戰勝利回歸親朋好友一樣熱情。
牽引半自動火炮的卡車跟在坦克後麵,炮管用防水布裹著,但炮口露在外麵,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車上坐著炮手,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戴著鋼盔,腰挺得很直。
卡車的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比坦克輕多了,但人群還在喊。
武裝直升機的旋翼聲從遠處傳來,六架魚鷹和美洲獅混編,從城市上空低空掠過,旋翼掀起的風把路邊樹上的葉子吹落了一地。
機身上的紅白色標誌在陽光下像一隻隻張開的眼睛。
人群仰著頭,嘴張著,有人在數,有人數不清,有人不數了,隻是仰著頭看。
戰鬥機的轟鳴聲從天邊滾過來,像遠雷。
兩架f-15從雲層裡俯衝下來,從城市上空掠過,速度太快,聲音太響,地上的人還冇來得及抬頭,它們已經飛過去了。
尾跡在天空中畫出一道白色的弧線,慢慢散開,被風吹成了一條模糊的絲帶。
人群沸騰了。
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有人在喊“保護傘”。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站在人群後麵,仰著頭看著那道還在散開的白色尾跡,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旁邊的年輕人問他,他冇回答,隻是指了指天上,然後把手放下來了。
吳凡從講臺上走下來。
赫謝爾跟在他後麵,迪安娜跟在赫謝爾後麵。
詹姆士和盧波從講臺兩側跟上來,槍背在身後,步子很大。
吳凡從那些還在歡呼的人群中間穿過去,有人伸手想碰他,被旁邊的守衛輕輕擋開了。
吳凡伸手握住對方的手,然後鬆開朝其他人點了點頭,繼續走,他走過那些還在鼓掌的男人和女人,走過那座灑了水、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灰白色的城市。
廣場上的高臺空了,麥克風還開著,風吹過,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女主持人已經在收拾她的文件了,她合上文件夾,把筆插進胸前的口袋裡,站起來,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歡呼的人群,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閱兵結束了。
城市還在。
牆還在。
人還在。
明天還要上該死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