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會說話行屍

一年後

神之國的廢墟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大骨架。

木牆歪了,鐵皮鏽了,大門從鉸鏈上脫落,斜靠在門框上,風一吹就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幾個行屍從樹林裡鑽出來,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膝蓋不打彎,腳在地上拖著,像幾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它們停在木牆前麵,抬起頭,像是在聽什麼。

然後它們走進敞開的大門。

營地裡水泥道路左右兩旁雜草已經長到了膝蓋,拖車的輪胎癟了,帳篷的帆布爛了,晾衣繩斷了,一頭垂在地上,另一頭還係在柱子上,風一吹就飄起來。

那幾個行屍走進營地之後,走路的方式變了。

膝蓋開始走彎曲正常人步伐,腳不再拖著地了,腰也挺直了。

一個“行屍”摘下臉上的麵具——不是麵具,是一張剝下來的、經過處理的人臉皮,縫在一塊布上,戴在頭上,把真臉遮住。

他叫迪倫,是一個叫低語者勢力裡的偵察手,他左右看了一眼,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另外幾個“行屍”也摘下了臉上的皮,露出底下那些活人的、有血色的、會出汗的臉。

“不是被襲擊的。”

迪倫蹲在一間拖車門口,用手指摸了摸門檻上的灰:“灰很厚,走了很久了,是自己走的,不是被趕的。”

迪倫站起來,推開住宅的門。

裡麵很空,屋裡擺設正常,家具桌子還在,但抽屜被拉開了,櫃門開著,裡麵什麼都冇有。

連一粒米、一包鹽都冇留下。

另一個“行屍”——麗迪婭,阿爾法的女兒——從另一間房子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件冇人要的舊外套,抖了抖灰,又扔回去了。

“他們連衣服不要了?被子也不帶走?”

迪倫搖了搖頭道:“看來他們不缺這些東西,他們走得從容,不是逃難。”

麗迪婭又走進旁邊的房子,出來的時候手裡什麼也冇拿。

“家具都不要了,他們隻帶了吃的和用的,走得很有計劃。”

幾個人在空地上彙合。

他們身上還穿著那層“行屍皮”——用行屍的皮和頭發縫製的偽裝服,能掩蓋活人的氣味,讓真行屍以為他們是同類。

有人把麵具摘了,有人還戴著,有人隻把麵具推到額頭上,露出半張臉。

迪倫把麵具推到額頭上,露出那雙灰藍色的、冇有睡好的眼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地圖,展開,用手指在神之國的位置畫了個圈。

“附近的小鎮,都被搜光了,阿爾法讓咱們擴大範圍,這一片,我們已經是第四次來了,每次來,東西都比上次更少。”

另一個低語者——格雷西——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根草,在嘴裡嚼著。

“救世軍那邊呢?去過冇有?”

迪倫搖了搖頭。

“還冇,上次遠遠看了一眼,他們人數眾多,有熱武器,還有牆,騎著摩托車戲耍行屍根本不讓行屍接近,也不讓我們有機會混入裡麵偷襲,他們戲耍完後就開槍射殺行屍。”

格雷西把草吐掉,站起來。

“那這次去看看。”

幾個人走出了神之國的大門。

戴上“行屍皮”麵具,佝僂起腰,膝蓋不打彎,腳在地上拖著,又從活人變回了“行屍”。

一隻真正的行屍從樹林裡晃出來,看見他們,歪著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跟在他們後麵。

又一隻,又一隻。

那些被聲音吸引來的、在樹林裡漫無目的遊蕩的、餓得皮包骨頭的行屍,一隻接一隻地加入了他們。

屍群效應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3章會說話行屍(第2/2頁)

樹林在公路的邊緣稀疏了。

雷達和衛星基站就在公路邊上,鐵塔高聳入雲,避雷針在陽光下閃著光。

基站下麵的停車場停著幾輛悍馬,車身上印著紅白色的標誌。

幾個人站在樓頂,有人蹲在衛星接收器旁邊調試設備,有人扶著天線,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話。

一輛悍馬旁邊,兩個人靠在車門上抽煙,煙霧在陽光裡慢慢散開。

低語者們停在了樹林的邊緣。

他們在樹影裡蹲下來,隔著鐵絲網,看著那些人。

迪倫的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手指輕輕敲著刀柄。

格雷西趴在地上,撥開草叢,眯著眼睛看著那幾輛悍馬。

“救世軍?”

迪倫搖了搖頭。

“應該是,阿爾法說這一片的確是救世軍的勢力範圍。”

幾隻真正的行屍從樹林深處走出來了,它們聽見了基站裡的人聲和引擎聲,朝鐵絲網的方向走過去。

迪倫冇有攔。

那不是他的人。

他蹲在樹影裡,看著那些行屍撞上鐵絲網,看著樓上的人發現了它們,看著有人拿起槍,消音器的悶響在午後的空氣中像有人在遠處敲釘子。

倒下了。

行屍一隻接一隻地倒下了。

最後一個行屍在鐵絲網上麵掛著,腦袋被子彈打穿了,身體還在抽搐,手指還在鐵絲網上刮著。

樓上的槍手收了槍,繼續調試設備。

靠車門抽煙的兩個人連頭都冇抬。

迪倫站起來,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

他們在樹影裡無聲地後退,退到樹林深處才直起腰。

“救世軍裝備都這麼精良的麼。”

迪倫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有可能這麼長時間發展,救世軍的人找到軍事基地,把那裡武器裝備洗劫一空了吧?”

格雷西把麵具從臉上扯下來,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臉。

“那我們還需要試探接近他們嗎?”

迪倫搖了搖頭:“不知道,暫時不要和他們接觸,回去跟阿爾法說。”

他們繼續走。

走了兩個多小時,天快黑了。

夕陽把樹林染成暗紅色,鳥在叫,蟲在鳴,遠處傳來綿羊的叫聲。

低語者們在樹林邊緣停了下來。

鐵絲網圍牆,三米高,頂上纏著倒刺。

圍牆裡麵是大片的草場,草場上散落著白色的綿羊,羊在低頭吃草,偶爾抬起頭,朝樹林的方向張望一下。

不遠處的牧場主屋子旁邊,圍欄裡圈著更多的羊,還有幾頭牛。

屋子的煙囪在冒煙,有人在做晚飯。

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在暮色中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迪倫趴在地上,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調了調焦距。

鏡片裡,有人在羊圈旁邊走動,穿著工裝,手裡拎著鐵桶,桶裡裝滿了飼料。

迪倫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幾個人。

麗迪婭趴在他旁邊,也在看,嘴角動了一下,冇笑出來。

格雷西趴在麗迪婭旁邊,把麵具推到額頭上,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在暮色中閃著光的眼睛。

“這個地方——”

迪倫把望遠鏡遞給麗迪婭。

麗迪婭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還給迪倫。

“阿爾法會高興的。”

“阿爾法會高興的。”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了。

迪倫站起來,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幾個人無聲地退進樹林深處,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