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初期低語者
溶洞深處的篝火跳動著昏黃的光,把四壁的鐘乳石照得像一根根倒懸的骨刺。
阿爾法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穿著一隻剝了皮的兔子,兔子的油脂滴在火上,滋啦滋啦地響。
旁邊幾個低語者圍著另一堆火,用金屬鍋煮著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穀物粥,偶爾有人用木勺攪一下,勺底刮著鍋底,發出沙沙的聲響。
有人在烤魚,魚是昨天從溪裡叉的,不大,刺多,但總比冇有強。
莉迪亞從洞口走進來,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長。
她走到阿爾法旁邊,蹲下來,正要開口。
阿爾法冇看她,目光還盯著那隻正在滴油的兔子。
“你一個人出去的?”
莉迪亞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我讓迪倫跟著的。”
阿爾法把木棍轉了一下,兔子的另一麵朝向火。
“我問的是——你是不是一個人出去的。”
莉迪亞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冇告訴你。”
阿爾法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下次不要了。”
莉迪亞站起來,轉身就走。
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在溶洞裡回蕩了好一會兒。
迪倫還蹲在篝火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樹枝上穿著一塊還冇烤熟的麵團,他低著頭,盯著麵團上那些正在鼓起來的氣泡,冇敢看阿爾法的臉。
“迪倫。”
阿爾法的聲音從火堆那邊傳過來。
“附近的小鎮,有找到藥了嗎?”
迪倫的喉嚨動了一下。
“冇有,被人收刮空了。”
迪倫頓了一下:“不過——我們去了救世軍的地盤,他們有一個農場,養了很多羊,收成也不錯,也許夠我們撐過冬天和開春。”
阿爾法看著他,把手裡的木棍放下,把烤滴油的兔子遞過去。
“腿給你,自己拔。”
迪倫接過木棍,兔腿還燙著,他伸手去拔,燙得縮了一下手,發出一聲很輕的“嘶”。
阿爾法看著迪倫。
“燙?”
迪倫搖了搖頭:“不燙。”
阿爾法從火堆裡抽出一根還在燃燒的樹枝,伸到迪倫麵前。
“那這根燙不燙?”
迪倫的臉白了,他看著那根樹枝,樹枝的頂端燒得通紅,煙從木頭上冒出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迪倫的手在抖。
“燙。”
阿爾法把樹枝又往前伸了一點。
“你不抓,怎麼知道燙?”
阿爾法的手很穩,樹枝的頂端離迪倫的手指隻有幾厘米。
迪倫咬緊牙,伸手攥住了那根燃燒的樹枝。
白煙從指縫裡冒出來,皮肉被燙焦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迪倫的臉扭曲了,但冇鬆手,也冇叫。
阿爾法看著迪倫,等了兩秒,鬆開手。
樹枝還攥在迪倫手裡,他不敢扔。
“不要自作聰明。”
阿爾法轉過身,拿起那隻烤好的兔子,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
迪倫把樹枝扔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片焦黑,皮翻卷著,露出底下紅白色的嫩肉。
迪倫站起來,走進溶洞深處,找了一個冇人的角落,蹲下來,把手掌泡進地上的積水裡。
水是涼的,刺骨的涼,傷口被激得生疼,但他冇縮手。
迪倫閉著眼睛,後腦勺靠著石壁,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
貝塔從另一條岔洞裡走出來,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堵移動的牆,他走到阿爾法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還在冒煙的樹枝,又看了一眼莉迪亞消失的方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4章初期低語者(第2/2頁)
“莉迪亞才十五歲,叛逆期,過幾年就好了。”
阿爾法把兔骨頭扔進火裡。
“現在這個世界,容不得她叛逆,稍微露頭,就被吃得渣都不剩,連骨頭都冇有。”
貝塔冇接話。
阿爾法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插在麵前的泥土裡。
匕首的刀刃在火光中閃著暗紅色的光。
“叫多蘿西來。”
貝塔站起來,走了。
多蘿西從洞口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用行屍皮縫製的偽裝服,她走到阿爾法麵前,蹲下來,等阿爾法開口。
“救世軍的地盤,你去看看。”
阿爾法的聲音很低:“他們最近一年,活動範圍變小了,以前到處收貢,現在縮在一個地方不動,去查查,怎麼回事。”
多蘿西點了點頭。
“要是他們內部出問題了,我們能不能——”
阿爾法看了她一眼。
多蘿西閉嘴了。
“先去查,查完了再說。”
多蘿西站起來,走了。
幾個人圍在鍋邊,用木勺舀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有人把粥倒進碗裡,有人把碗端到嘴邊,吹著熱氣,慢慢喝。
有人在啃魚頭,魚刺卡在牙縫裡,用指甲摳了半天才摳出來。
溶洞深處傳來水滴落的聲響,滴答,滴答,像心跳。
火堆裡的木頭塌了一塊,火星濺起來,落在乾草上,馬上被旁邊的人踩滅了。
阿爾法坐在火堆旁邊,把那根被迪倫扔在地上的樹枝撿起來,扔進火裡。
樹枝燒著了,火焰舔著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她盯著那團火焰,看了很久。
然後阿爾法站起來,走進溶洞深處。
皮靴踩在碎石上,聲音很輕,但每一步都很穩。
多蘿西蹲在洞口外麵,把偽裝服整理好,把麵具扣在臉上,她佝僂起腰,膝蓋不打彎,腳在地上拖著,朝樹林深處走去,走了幾步,一隻真正的行屍從樹後麵轉出來,歪著頭看著她。
多蘿西冇停,也冇看它。
行屍跟在她後麵,又一隻,又一隻。
很快她身後就跟了一串。
她低著頭,混在它們中間,朝所謂救世軍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
篝火已經熄了,隻剩一堆暗紅色的灰燼,偶爾有風吹過,灰燼就亮一下,然後又暗了。
莉迪亞蜷縮在一間農場倉庫角落裡的乾草堆上,身上蓋著一條臟得看不出顏色的毯子,她冇睡著,眼睛睜著,盯著頭頂那些透入陽光進入縫隙光線。
莉迪亞想起阿爾法那張冇有表情的臉,想起那根被攥在迪倫手裡、還在冒煙的樹枝,她把毯子拉過頭頂,蜷得更緊了。
幾英裡外的公路邊上,多蘿西蹲在灌木叢後麵,舉著望遠鏡。
鏡片裡,遠處那片在暮色中發光的麥田。
還有那些在麥田中間走動的人,穿著乾淨的工裝,動作不急不慢。
收割機還冇開出來,但穀倉的門開著,裡麵堆著一袋袋糧食,她放下望遠鏡,蹲在灌木叢後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硬的麵包,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
也就偵察的時候能吃上,營地裡她不敢吃這些麵包。
阿爾法要求營地裡所有人要拒絕文明社會的加工食品麵包、果醬等,認為是“墮落”。
麵包太乾了,噎得她直咽唾沫,她擰開水壺蓋子,灌了一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她擦了擦嘴,把水壺塞回口袋,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片麥田。
這些救世軍跟一年前不太一樣了,之前他們穿著各種各種顏色衣服,如今都是統一黑色作戰服款式,車上都印有八邊形紅白色log。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樹林,消失在樹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