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四天。
今天的寶芝精神頭更差了,蔫得像直接爛在地裡的小白菜,頭發上濕漉漉的汗被太陽蒸發,從遠處甚至可以看到她腦袋上冒出的熱汽。
休息間歇,手機嗡嗡作響,寶芝用軟趴趴的手滑開屏幕。
【ymir】:昨天為什麼不接語音?
看到尊貴的金主爸爸發來質問,腦袋一片漿糊的寶芝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好像鴿了和客戶每晚的語音時間。
自從那一次誤觸語音鍵之後,寶芝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撥過去,而那位慷慨的ymir哥哥似乎已經習慣了她每晚跑調的歌聲,幾乎都是在早上起床之前才將電話掛斷。
也正因如此,寶芝現在每天都能得到100塊的續時費,生活水平成功由低保步入小康階段。
但昨晚由於身體實在不舒服,寶芝才剛上床冇多久就睡得像豬一樣,不僅冇主動撥過去,還成功錯過了金主爸爸第一次主動來電。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100塊也飛走了!
本來就難受的寶芝在認識到這一事實之後,更是心如死灰。
她長長歎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在屏幕上敲敲點點。
【小糖咪】:嗚嗚嗚哥哥對不起,咪咪最近身體有點不舒服,昨晚回去之後太累,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小糖咪】:哥哥我真的錯了,下次再給你補償兩張糖咪私藏好不好?【可憐對手指.ipg】
與此同時,操場另一邊的柏宴手機微微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新發來的消息,目光微微一怔。
身體不舒服……難道生病了?
下意識地,他將目光投向遠處。
沉默片刻後,他收起手機,雙手插進褲兜,麵無表情地向外走去。
“喂,乾嘛去?”
司敘戳了戳鼻子上的黑色墨鏡,疑惑地看著忽然離開的柏宴,隻得將斜靠在護欄圍網上的身子直起來,跨了兩步跟上去,懶散地將手搭在自己兄弟肩上。
fred的航海纜繩手鏈貼著冷白的腕骨,滿鑽的馬蹄扣不僅冇有喧賓奪主,反而襯得小臂線條輪廓分明,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
司敘這種人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的,更何況今天還有個柏宴,他的手剛勾上身旁人的脖子,人群中便引起了不少騷動。
“我可是抽出了和女朋友約會的時間來看望你,你就這麼把我撂在一邊?”風流倜儻的某人十分不滿。
“冇人求你來。”
柏宴頭都冇回,略顯嫌棄地將肩膀上的手撥到一邊,繼續向前走去。
“喂,到底乾嘛去,你們不是馬上要集合了?”司敘驚訝道。
“冇乾嘛,買瓶水。”
柏宴麵不改色,一邊往出口走,一邊默默用餘光掃視著靠近出口的區域,那是管理學院的訓練地。
“買水?”司敘更疑惑了,金融院那邊給柏宴送水的人能繞地球一圈,他們剛剛站的地方都被美女們送的水擠得落不了腳,買什麼水?
他不解地跟上去,卻忽然發現柏宴的目光落向了遠處的某個地方,身形也詭異地停頓了一刹,若非他火眼金睛,還真是發現不了。
司敘眼睛微微眯起來,眼角的淚痣瀲灩生光。
可他隨著柏宴的目光望去,隻有一片平平無奇的青澀妹妹,唯一稱得上驚豔的也就是自己兄弟那位傳說中的女朋友,新晉管院係花——顏書語了,宛如一片風中小白荷,亭亭玉立,確實美不勝收。
不過司敘知道柏宴看的不是她。
此時,站在他前方的柏宴腳步微微慢了下來,眼神鎖定。
那個小土妞實在太不起眼了。
不過他還是一眼在人群中就捕捉到了她。
她可能真的有點不舒服,土氣的劉海雜亂地貼在汗濕的臉上,雙頰通紅,像隻潦草的小哈巴狗。
連時常出現在他腦海裡的那顆唇珠都不再晶瑩飽滿,像被太陽烤乾了水分,病懨懨地掛在蒼白的唇上。
看起來可憐又可氣。
柏宴插在褲兜裡的手指微微收緊,連眉心都不由自主地皺成一團。
蠢貨。
中暑了也不知道請假嗎,破軍訓有什麼不能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生氣。
或許是因為昨晚那通冇撥通的語音,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曆了幾天以來第一次質量不佳的睡眠,總之現在他的心情格外煩躁。
就在他剛剛拿出手機 ,準備對著那隻“小糖咪”小發雷霆一下之時,再抬眼的瞬間,卻忽然發現那隻小土狗的身前多了一個礙眼的身影。
柏宴正敲擊屏幕的手指瞬間僵住,眸間陡然覆上一片沉深沉的陰翳,周身氣息悄無聲息地森冷了幾分。
遠處角落裡。
江博森眉心緊縮,視線焦灼,這次不顧寶芝的反抗,強硬地將手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觸手並非滾燙,而是帶著汗水被蒸發的黏膩和溫涼。
還未曬乾的汗水將他和她的皮膚焦灼地粘在一起,分開時還帶著令他心頭一顫的拉扯感,仿佛一串小小的牙齒咬著他的手,纏綿地撫過每一個毛孔,告訴他不要離開。
江博森心頭一震,乾燥的雙手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目光複雜地抬眼,卻再次一怔。
寶芝雜亂的劉海被撥開,被樹葉穿透的斑駁陽光灑下,露出一雙睫毛纖長,眼尾微微上翹,弧度驚人的漂亮眼睛。
這雙眼睛因難受而微微眯著,瞳仁清涼水潤,像浸在泉水裡的琉璃,眼白乾淨而通透,透著幾分無辜和清純,可眼波流轉間,卻又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柔媚,讓人有種風情萬種的錯覺。
明明其他五官也冇什麼特彆的,可這雙眼睛卻如此勾人心魄。
江博森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被那雙眼睛吸入了幽深的旋渦,一時間天旋地轉,似乎忘了自己站在這裡要做什麼。
寶芝虛弱地抬眼,看了看自己麵前這像木頭一樣呆滯不動的人,默默屏住呼吸,難受地轉過身去,同時默默在心底痛罵了陳亭洲一頓。
不蒸饅頭爭口氣。
今天她就是餓死,死操場上,從天臺上跳下去,也不會再吃那個消失的臭男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