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包裡扒拉解暑藥的許樂桃冇看到方才二人之間的拉扯,迅速把手裡的藿香正氣水插上吸管之後塞進寶芝嘴裡。

“算了,不想去醫務室就不去吧,待會兒讓班長跟教官打聲招呼,今天下午你就坐在這兒休息吧。”

許樂桃憂心忡忡地看著無精打采的寶芝,歎了口氣。

呆愣在一旁的江博森終於回過神來,當即皺了皺眉頭,十分不讚同,“我覺得胡寶芝同學還是需要去醫務室看一下。”

“不要,我不去。”

寶芝咬著嘴巴,膽戰心驚,這人好討厭,非讓自己去醫務室乾嘛,小心她狐狸尾巴露出來把他嚇得土撥鼠尖叫!

寶芝的異樣和江博森的停留終是引起了班裡其他人的註意。

周雅靜麵色不善地走過來,先是掃了一眼臊眉耷眼的寶芝,又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臉上憂心之色還冇來得及褪去的江博森,冷嘲熱諷道,“喲,咱們‘貼心’的班長又在樂於助人啊——”

江博森愣了下,麵色忽然沉了沉,不著痕跡地彆開周雅靜的目光,口中仍堅持,“我覺得還是去一下醫務室比較保險。”

“既然班長這麼關心同班同學,不如親自送她去吧,哦,我看胡寶芝身體很虛弱啊,好像都站不起來了,得抱著過去吧……”

周雅靜忽然冷笑一聲,繼續走上前去,盯著江博森不放,似乎要從他臉上找到些什麼痕跡。

許樂桃夾在兩個人中間,稀薄的空氣讓她有點呼吸困難,忽感大難臨頭。

就在焦灼之時,教官的口哨聲驟然響起。

許樂桃從來冇有感覺過這個催命的哨聲如此動聽,她趕緊站起身來,將周雅靜和江博森火花四濺的目光隔開,同時塞給寶芝一瓶水,囑咐道:

“那寶芝你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吧,待會兒讓班長幫你跟教官請假,我們集合啦。”

江博森看了眼不依不饒的周雅靜,又看了眼一直低著頭,似乎對他很是抵觸的寶芝,無聲歎了口氣,垂下眼,轉身離去。

見狀,許樂桃終於鬆了口氣,也趕緊跟過去。

被留在原地的周雅靜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江博森的背影,眼中怒火中燒。

對於這段時間他突如其來的冷漠,周雅靜在感到無措的同時甚至覺得有一絲滑稽。

男人真是賤骨頭。

送上門的白富美不要,非得享受一把駕著七彩祥雲,英雄救美的快感,仿佛這樣才能標榜為真愛。

可胡寶芝又是個什麼東西,江博森就算再不挑也不至於口味下降得這麼厲害,看上這種鄉下普女吧!

在和他接觸之前周雅靜就私下調查過,江博森在高中時就有過兩任,無一不是才貌雙全的美女。

如果他看上的是顏書語,那她雖然心裡難受,但也甘拜下風,可如今江博森的目光居然放在了一個她處處看不上眼的鄉下土包子身上,這讓她怎麼能釋懷……

教官急促的哨聲再次響起,將她胸腔中快要爆炸的憤怒打斷,周雅靜緊緊握了一下拳頭,描繪精致的雙眼染上一抹刺眼的紅。

就在她憤憤轉身歸隊時,目光忽然瞥到操場圍網外麵,正從不遠處實驗樓裡走出來的一道身影。

周雅靜身形一頓,忽然想起寶芝幾天前的某些“豪言壯語”,她嘴角微微上揚,目光中藏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喲,那不是咱們胡同學傳聞中的男朋友嗎?女朋友都生病了怎麼也不過來看一眼,這不對吧……”

看著寶芝忽然抖了一下的身子,周雅靜眼中的快意更甚,聲音越發幸災樂禍,“嘖,要不要我幫你喊一聲,讓咱們全校同學都看看陳師兄是怎麼體貼愛護女朋友的,總不能還不如江博森殷勤吧……”

說罷,她便看到寶芝緩緩抬起腦袋,雙手扒在曬得滾燙的操場圍網上,視線遙遙望向遠方。

瞧著倒是怪可憐的。

周雅靜“切”了一聲,不屑地轉身離去,真不明白這個胡寶芝腦子裡到底灌了什麼漿糊,臆想的對象一個比一個奇葩。

江博森眼瞎也就罷了,陳亭洲要是能看上這個普女,那她明天就把頭摘下來給這一對奸夫淫婦當球踢。

三記哨聲響閉,所有隊伍集合完畢,嘈雜的操場重歸平靜。

不過寶芝的心卻並不平靜。

穿過刺目的陽光和悶熱的風,她的視線緊緊聚焦在了一個身材修長筆挺,氣質肅然冷漠的身影上。

明明幾天前,那個人還對她溫言細語,給她買手機,買好吃的零食,伺候她吃飽飯後還乖乖幫她洗澡。

明明答應了要做她的男朋友……

隻是短短一周而已,卻仿佛隻是做了一場自娛自樂的夢,夢醒之後,一切回到起點,她還是那個餓著肚子,卻一無所有的落魄小狐狸。

小動物也有自尊,被彆人嘲笑的時候也會難過,也會不安。

身體上的燥熱和不適再次洶湧地撲過來,可是寶芝卻覺得自己的心比身體還要難受一些。她孤零零地站在斑駁的圍網前,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網格縫隙。

就在那個身影漸漸遠去時,一股酸澀忽然堵滿喉嚨,冒著泡兒的委屈順著心口往胸腔翻湧,寶芝眼圈一下子紅了。

驀然間,小小的身體驟然生出了幾分勇氣,她攥緊圍欄,清亮中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穿透正午安靜的風,飄向遠方。

“陳亭洲——”

這聲音來得太過石破天驚,不知遠處的陳亭洲聽見冇有,倒是先把操場裡正在訓練的人嚇了一跳。

穿著軍訓服的一個個腦袋同時轉過來,眼神中是如出一轍的震驚,緊接著便是教官的哨聲都無法按下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臥槽,什麼情況,她瘋了嗎?”

“這是不是那個暗戀柏宴的胡寶芝來著,什麼時候又看上我男神了,咱學校最帥的幾個她挨個霍霍是吧!”

“我覺得她可能有點臆想症,前幾天聽隔壁班的說,軍訓前聚餐的時候,這位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陳亭洲是她男朋友……”

“好可憐哦。”

站在隊伍裡的許樂桃聽著四麵八方的議論,同樣瞪大眼睛望向寶芝的方向,頭痛地撫了撫額。

就說該送她去醫務室的,這是燒糊塗了嗎……

教官的哨聲和怒喝聲再次響起,細碎的議論聲終於慢慢消失,就在眾人依依不舍地準備收回目光時,呼吸卻陡然一滯。

操場圍網旁邊的小路上赫然出現一個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