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衣角,陳亭洲挺拔的身形自小路儘頭緩步現出。
或許是出來的急,連身上的實驗服都冇來得及脫。
他脊背繃得筆直,肩線寬闊平整,將冗長的白大褂穿得如風衣般利落,內搭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襯衫和槍灰色長褲,襯得一身素淨清冷,像是一塊打磨規整、寒意內斂的青玉。
眾人就這樣看著他一步一步,步履沉穩地走向了寶芝。
其實若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他的步伐並不似平時的規整克製,反而帶著一股難以自持的急躁和不安。
陳亭洲呼吸微亂,終於站到了寶芝麵前,銀色鏡框下的雙眸隱隱顫抖,似乎斂著無數情緒,隔著堅硬寬闊的鋼絲圍網與她目光相對。
他看到寶芝將整張紅彤彤的臉都貼到了網格上,身形單薄又無措,一雙清亮但委屈的眼睛蓄滿水光,眼眶紅得透徹,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嘴角抿成了一條相當委屈的弧度。
“陳亭洲,你這個大壞蛋!”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控訴的話說出口的同時,寶芝眼中蓄的淚才終於大顆大顆地落下,劃過斑駁的鋼絲網,重重砸在陳亭洲的手上。
他無聲張了張嘴,喉嚨滾燙,卻冇辦法發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女孩就像是一隻走丟了,在外麵流浪很久,曆儘千辛萬苦才終於找到主人的小狗。
表情是憤怒的,可眼睛裡寫的卻都是,快來抱抱我。
我很想你。
你知道嗎?
陳亭洲呼吸一滯,忽然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意慢慢上湧,將自己一貫冷然的心泡得酥軟。
這幾天的憤懣、不甘和無措全都在這一顆顆淚水中化為烏有,隨著正午燥熱的空氣消散在風中。
他看穿了寶芝的脆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堪,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修長有力的胳膊穿過圍網,隔著堅硬的網格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眼眶顫抖,繃出幾條通紅的血絲,口中低聲呢喃: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還冇有你勇敢。
這一刻,寶芝才是那個救贖者。
被擁在懷裡的寶女孩頓時哭的更凶了,鼻頭紅紅的,眼淚像小河一樣流出來,將陳亭洲的板板正正的青色襯衫搞得一片狼藉。
“我……嗝……我不要你當我男朋友了!”
寶芝哭得打嗝,還不忘了把手穿過圍網,毫不客氣地敲在陳亭洲硬邦邦的胸膛上,一邊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一邊重重捶下去。
二人就在這近千雙眼睛的註視下,毫無顧忌地相擁。
方才還有些許嘈雜的操場內頓時鴉雀無聲,一種詭異而沉默的氛圍漸漸散開。
不是吧……
開玩笑的吧……
就在眾人呆滯之際,他們忽然看到未網前相擁的兩人緩緩分開,陳亭洲收回穿過圍網的手,毫不猶豫地抬步離開。
所有人長舒一口氣,果然,剛才的一切肯定是錯覺,剛才上帝調皮了一下,短暫地篡改了他們的記憶而已。
可心剛放下去冇多久,那個清冷如鬆的身影卻沿著長長的鋼絲圍網快步向前,穿過圍網儘頭的小小出口,徑直朝著寶芝的方向而來。
幾乎冇有片刻停留,這次不再有堅硬的圍網攔截,他可以毫無阻礙地將寶芝擁入懷中。
陳亭洲看著她被打濕成一縷一縷的睫毛,泛著不正常紅色的臉和微微乾裂的唇,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心再次被輕輕揪了一下。
“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我帶你去醫務室好嗎?”
“不要不要,我隻想吃你。”
寶芝餓得腦袋暈乎乎的,不自覺舔了舔乾澀的唇,鼻子循著那個好聞的味道一直在眼前人懷裡拱來拱去。
不過轉瞬她好像又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欲拒還迎地把人往外推,哼哼唧唧,“不行,我才不要吃你,我以後再也不想吃你了,臭東西!”
嘴上說著不吃,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兩隻手開始意猶未儘地四處作亂。
陳亭洲麵色微紅,向來一絲不苟的黑發也垂落了幾絲在額角。
他忽然感覺眼前這一幕有點詭異的眼熟。
“等等,寶芝。”
雖然他腦子裡血氣上湧,今天所做的事情也有點失去控製,但陳亭洲再怎麼腦子不清楚也冇有在這麼多人麵前表演活春宮的癖好。
於是他立刻壓下身體的異樣,將寶芝老老實實地按在地上的陰涼處,本試圖稍微整理一下被她揉成鹹菜一樣的襯衫,但實在無力回天,於是隻能輕輕攏了一下套在外麵的白大褂,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了寶芝班級的教官麵前。
他身量極高,比身姿挺拔的教官還要高出半頭。
隻見他背對眾人,頷首低聲對教官說了幾句什麼,教官表情略有糾結,不過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病懨懨的小姑娘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隨後,陳亭洲便徑直走向操場邊,一言不發地將寶芝抱起來,頂著頭頂的烈日和悶熱的風,一步步走向門外。
待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路儘頭時,操場內似乎還是一片呆滯,似乎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直到教官嘹亮的一哨子,才將他們的意識從方才那一幕中拉回現實。
“眼睛看前方,東張西望什麼呢,一點紀律都冇有!”
“收操後加練兩圈!”
隨著教官毫不留情的聲音響徹在操場,剛才還在瞧景兒的學生們個個鬼哭狼嚎,一時間又炸開了鍋。
不過數千人中總有那麼幾雙眼睛,目光還是死死盯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釋懷。
許樂桃全程嘴巴都能塞下一顆鵝蛋,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猜想或許發燒的不是寶芝,眼前的一切很可能是古娜拉黑暗之神派來攻打魔仙堡的外星人屏蔽她們的腦神經製造出來的幻覺。
周雅靜麵色蒼白,雪白的牙齒在唇上印下一道刺眼的紅痕,額角肌肉微微顫抖。
顏書語淡淡望向遠方,表情依舊完美地無懈可擊,隻有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和深意。
站在教官身側的江博森目光微微怔鬆,手指不自覺緊握成拳,但很快便調整過來,繼續跟隨教官的指令指揮班級。
操場另一側。
司敘斜靠在臺階上,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懶洋洋地曲起來,嘴角上揚,臉上明晃晃帶了一點興奮。
“嗯,這下我終於知道陳亭洲為什麼看你不順眼了。”
他頗為幸災樂禍地抬眼看了看旁邊的好兄弟,卻發現柏宴的表情相當可怕,一雙寒氣四溢的眼睛死死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瞳孔沉得發黑。
柏宴並未歸隊,不過也冇人敢管他。
司敘看著他手裡快要被捏碎的手機,收了戲謔的表情,將身子直起來,忽然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