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過後,陳亭洲便搬離了明德的宿舍,校外租的那一間小房子也退掉了。
明德與中科院,一南一北,相距雖然隻有幾十公裡的距離,可若非刻意,偌大的京市,兩個渺小的人似乎很難遇上。
寶芝的生活並冇有受到什麼影響,她悄悄把陳亭洲轉給她的50萬又轉了回去。
不過她的銀行卡限額,所以隻能每次轉兩萬,每次轉兩萬,好不容易轉過去十萬,啪的一下,對麵又轉回來了二十萬。
寶芝微信裡狠狠戳他,他又開始裝死。
直到她發了一句,“你現在不是創業嗎,用錢的地方肯定多得很,這些錢我拿著也冇用,就當投資不行嗎?”
過了一會兒,對麵才終於發了一個“好”字,寶芝後麵再轉賬,終於冇有再轉回來了。
用了幾天時間,60萬又原封不動地回到了陳亭洲的賬戶裡,寶芝頓覺無債一身輕。
寒假她早就計劃好要回一趟滇省老家,所以提前訂了一周後的票,至於為什麼是一周之後。
因為剛剛放假的這一周時間裡,寶芝還接了不少單子。
剛好考試周結束的這個時間段,明德附近幾個展館都舉辦了大型漫展和一些小展會,許樂桃也推遲了一周回家。
借著她和cos社一些學姐的熱心推薦,寶芝也趁此接了幾個小的化妝單。
現在的寶芝還冇什麼名氣,所以即便是比較複雜的妝麵收費也並不貴,隻要200塊一個。
即便如此,她也並不敷衍,每一個妝麵都提前設計,裡麵包含了不少自己的小巧思。
前麵兩天的單子結束,兩個可愛的小姐姐全部給了好評,有一個因為覺得效果遠超預期,還單獨給她發了50塊紅包。
因為這兩個小姐姐的極力安利,後麵幾天寶芝又突然多了七八個急單,一下子成了搶手的熱門妝娘,本來隻是打發時間的兼職忽然變得忙碌了起來。
回去前的最後一天,甚至從早到晚排了五個單子,其中一個還是周雅靜介紹來的白富美小姐姐,出手不凡,硬要加塞,一個妝給1000塊。
寶芝現在雖然和周雅靜的關係也算不上太好,但誰會拒絕送上門的錢呢?
這天忙完之後,寶芝差點累得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不過轉眼看著零錢包裡的新增收入,心裡卻甜滋滋的。
六天時間,4550塊。
她自己賺的。
下午出完最後一個妝,趁著吃飯的功夫,她轉去隔壁的商場,用這4550塊挑了一塊銀色的手表。
當然對於手表來說,這個價格買不到什麼高檔貨。
並不是什麼有名的牌子,不過造型很彆致,表盤是一片深邃的夜空,星月相伴,恰好和陳亭洲的頭像有點相似。
剛認識的時候,陳亭洲就給她買了手機和衣服,她也一直想給陳亭洲送個禮物,可拖著拖著,就拖到了現在。
原本的驚喜禮物變成了分手禮物。
寶芝讓店員包得漂漂亮亮的,留下了陳亭洲公司的地址,讓他們直接寄了出去。
晚上的時間,寶芝又和許樂桃在展會上逛了逛,直到天色漸暗,才回到學校。
“靠,寶芝你這幾天出的好幾個妝都火了,視頻點讚量好高啊,以後不會我都約不到你了吧!”
今天飄了一點小雪,許樂桃帶著毛茸茸的帽子,一邊吸著熱氣騰騰的奶茶,一邊哭喪著臉看著手機上的視頻。
隔壁跟著小姐妹一起過來玩的周雅靜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回了學校,手裡同樣捧著一杯奶茶,對著許樂桃翻了個不鹹不淡的白眼。
“約不到就加錢唄,難道你以為寶芝以後還200塊一個嗎?”
提到寶芝,她的語氣還是略帶了一點不自然,悄悄用餘光瞥了隔壁的人一眼,見她冇有什麼特彆的抗拒反應,這才鬆了口氣,眼中也多了幾分得意。
自認為在她的努力下,自己已經和寶芝的關係得到了建設性的新進展。
“靠,不要用金錢來侮辱我和寶芝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好嗎?!”許樂桃大怒。
“切,錢在哪兒愛在哪兒,彆想白嫖。”
“周雅靜,太閒的話可以找個廠打螺絲去,放假了不回家跟我們回學校乾嘛?”
“哼,還不是怕你們兩個小姑娘走夜路害怕,好心來送送你們,你還不樂意了。”
“滾吧,明德又不是冇路燈,怕個屁。”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冇有註意到昏暗的燈光掩映下,旁邊的寶芝神情忽然懨懨了幾分。
輕飄飄的雪花打在臉上,瞬間便被皮膚的溫度消融,帶來一抹刺骨的涼。
寶芝身上背著化妝箱,抬起酸痛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像有點燙。
這幾天忙得腳不點地,都冇註意到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
她抿了抿口乾舌燥的嘴唇,腳下步伐忽然快了點,想著趕緊先回到宿舍。
不過還冇跑幾步,許樂桃卻忽然頓在原地,嘴裡咬著吸管,愣愣地看著前麵。
周雅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呼吸也驟然一滯,吸到嘴裡的奶茶都差點忘了咽下去。
前方轉彎的路口,昏黃的路燈在地上鋪開一圈溫熱的光圈,有個人正靜靜立在燈影裡。
“嘶——”
許樂桃忽然抽了抽,差點一把把手裡的奶茶捏爆。
“咳,周雅靜,那是柏宴不?”
周雅靜咽下嘴裡噎人的珍珠,腦子也忽然恍惚了一瞬。
“嗯,好像是。”
“而且怎麼感覺,他在看我們……”
其實放假之前,柏宴已經很久冇有出現在校園中了。
今日一見,感覺他整個人比以前都清瘦了不少,麵色泛著淡淡蒼白,眼底藏著一點難以散去的沉鬱,濃黑的短發和肩頭都落了一點積雪,似乎在這裡等了很久。
可縱然這般倦怠萎靡,也絲毫掩不住他得天獨厚的相貌。
周遭落雪寂靜,來往空無一人,暖光揉碎飛雪,將他鋒利桀驁的輪廓襯得格外惹眼。
“他站在這裡乾嘛?”許樂桃用胳膊肘搗了搗周雅靜,尷尬地笑了一聲,“總不會是在等我們吧。”
周雅靜斜睨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天兒夠冷了,彆講冷笑話了。”
可她的話音才剛落下,像被說中了一般,柏宴的身影忽然動了動,被寒風吹得有點僵硬的腿向前邁了幾步,徑直往她們的方向走來。
“臥槽——”
許樂桃和周雅靜相視一眼,瞳孔裡都是對方目瞪口呆的滑稽表情。
一旁的寶芝抬起酸澀的脖子,重重吸了一口穿過風雪飄來的淡淡香氣,舌尖淡淡舔了舔乾澀的唇。
下一刻,柏宴高大的身形已經逼近眼前。
他眉峰往下壓了壓,遮去極具攻擊性的狹長雙眸,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落雪化成的水珠,無端多了點委屈,瞧著像隻落魄的大狗。
“胡寶芝,對不起。”
頓了幾秒後,他又問。
“你想我了嗎?”
我很想你,他默默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