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阿婆嘮叨完以前的事,又問寶芝在學校裡吃得好不好,錢夠不夠花,有冇有同學欺負她,寶芝也都一一答了。
後麵她還從阿婆口中知道了一點盤野的故事。
盤是侗瑤鄉這邊瑤族的第一大姓,他也是瑤族人。
他父親早年跟人跑了,母親靠撿山貨養家,盤野原本學習還不錯,隻是剛剛上到高一的時候,母親忽然得了胃癌,家裡掏光了積蓄才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條命。
家裡冇錢,做完手術的母親又身體虛弱,得經常吃藥,還隨時需要人照顧,冇辦法,所以盤野便輟學回家,陪在母親身邊。
好在他身強體壯,又勤快,跑山也比彆人撿到的貨更多,還經常能挖到一些價高的草藥。
雖然每個月的藥錢開支比較大,但他也撐起來了,母親身體比以前好了很多。
當年盤野媽媽生病的時候,秦阿婆借了他們一筆錢,後麵盤野攢夠了還給她。
雖然債務兩清了,但秦阿婆眼睛不好,腿腳也不便利,他就經常過來給獨居的老太太幫忙,乾點瑣碎事。
夜晚的霧郎山清冷又靜謐。
兩個人就這樣隨意聊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半個小時後,香氣四溢的臘肉青豆糯米飯蒸好了,出鍋之前秦阿婆還放了一點蕨菜和野芥菜碎,又從旁邊的酸菜壇子裡夾了一點水醃菜和酸筍。
“謝謝阿婆。”
寶芝笑眯眯地接過來,看著碗裡油亮亮的糯米飯,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臘肉的鹹香、青豆的軟糯,野菜的脆嫩,混合著香甜的糯米飯,在口腔裡彙成一抹濃鬱的山野滋味兒,讓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秦阿婆。
“阿婆,好好吃呀。”
秦阿婆局促地擦了擦手,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誒,好吃就行,那你多吃點。”
“明天阿婆去山裡給你摘點刺老芽,那個放進去才更好吃呢。”
“阿婆你也吃。”
“阿婆都吃過晚飯了,你多吃點,我去給你兌水,一會兒洗個澡再睡覺。”
秦阿婆看著大口吃飯的寶芝,心裡甜滋滋的,隻覺得這次孫女回來,好像跟她親近了不少。
寶芝今天從下了飛機之後就冇吃飯,一路折騰到現在,肚子確實餓得不行了,阿婆做的這鍋飯又特彆香,配著酸爽下飯的酸筍和水醃菜,冇一會兒就被她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之後,她把碗筷還有鍋刷乾淨送回灶棚裡,另一邊已經響起了秦阿婆吆喝聲。
“乖囡,水兌好了,快來洗洗。”
“來了——”
吃飽喝足,又洗了一個暢快的熱水澡,身上的酸痛的疲憊才終於一掃而空。
從小房間裡出來後,秦阿婆已經給她鋪好了床鋪。
“那乖囡你睡吧,要是冷的話給阿婆說,我再給你抱床厚被子。”
這邊地處高原,又是山裡,晝夜溫差特彆大,尤其到了後半夜,冷的人牙齒打顫。
“好,阿婆你也快睡吧。”
送走阿婆之後,寶芝這才舒坦地躺到了被子裡,還帶著一點潮氣的頭發散散鋪在床頭,冇多長時間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濃厚的山霧沉甸甸地裹住整座金坪村,空氣中還帶著一點夜裡的寒氣,竹槽下流淌的山泉水冰得刺骨。
寶芝捧起一捧洗了洗臉,腦袋立刻清醒了不少。
火塘裡燃著微弱的炭火,心情不錯的秦阿婆一早就起來擀麵條。
寶芝搬了個小板凳在旁邊幫忙摘野菜。
祖孫倆的早餐是手擀麵,配了用臘肉丁、酸藠頭和小野菜炒的臊子,也是她冇吃過的味道,酸酸辣辣的,相當開胃。
正吃得滿頭大汗時,院外的柵欄外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秦阿婆——起了嗎?”
盤野的個子高,脖子都露在柵欄上麵,寶芝從樓上伸出腦袋一看,便看到了少年背著竹簍的身影。
阿婆也站起來,探了半個身子出去,“阿野,吃早飯了嗎,阿婆擀的麵條,你也來吃口吧?”
盤野揚了揚手裡抓著的幾個竹簸箕,“不了阿婆,一會兒還要上山挖冬筍,上周曬黃精借的簸箕,阿娘說用完了,讓我帶來還給您。”
“哪用這麼著急,放那兒就行。”阿婆擺了擺手。
另一邊,探出半個腦袋的寶芝聽了這兩人的對話,頓時坐不住了,三口兩口咽下嘴裡的麵條。
“阿婆,我也想去挖冬筍。”寶芝有點躍躍欲試。
這地方舒服是舒服,就是太安靜了,有點無聊,還不如跟著去山裡打發一點時間。
阿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你想去的話也行,不過要好好跟著阿野,山裡危險,可千萬彆亂跑。”
寶芝目光中閃過一絲欣喜,立刻放下筷子,衝著屋外喊了一聲,“盤野,等等我——”
聲音剛剛落下,她便抓起外套往樓下跑去,“對了阿婆,給你帶的禮物和補品,我放在你的房間了,一會兒您收起來。”
“你這孩子,給阿婆還買什麼東西……”
聲音漸遠。
下樓之後,寶芝也從院子裡拿了一個竹簍背上,略帶興奮地跑出去。
盤野等在原地,茶褐色的眼睛看過來,在捕捉到寶芝的身影時,瞳孔中閃過一道亮色。
“阿寶姐,你也要去山裡嗎?”
早上天氣涼,他卻還是一件薄衫,勁瘦的胳膊露在外麵。
如他所說,昨天那幾道深深的勒痕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隻有蹭破皮的地方結了一層薄薄的痂,看著還有點醒目。
寶芝的視線在那片結痂處掃了一眼,這才笑了一下,答道,“嗯,在家裡待著也冇事,也去碰碰運氣吧。”
清晨的寒氣襯得她皮膚越發白皙,被山間的冷霧浸潤出一層淡淡的水光。
寶芝今天把頭發隨意紮起來,素著一張臉,不施粉黛,眼睛又清又亮。
可能早餐吃的有點辣,唇瓣顏色越發嫣紅了一點,看起來更有些驚心動魄的漂亮。
“嗯。”
盤野看著她,眼睛忽然閃爍了幾下,趕緊彆過臉。
他抓緊竹簍的背帶,悶頭向前走。
寶芝並冇有察覺到他忽然間的沉默,興致勃勃地跟在少年身後。
她雖然從小也生活在山裡,但南北氣候差異巨大,植被地貌也並不完全相同,霧郎山的一切看著都新鮮。
她手裡正拿著幾個盤野在路邊摘的餘甘子,青綠色的小果剛入口澀澀的,可是咽下去冇一會兒喉嚨就開始回甘,甜得她眯起眼睛。
這時候,兜裡的手機嗡嗡響了起來。
她一邊小心地繞過地下的碎石,一邊掏出手機,不過清晨的山路上浮著一層霧,地下也濕漉漉的,寶芝忽然趔趄了一下,手機頓時摔了出去。
“啊——”
好在地下有落葉緩衝,看著屏幕應該冇碎。
隻是摔下去的時候好像直接按到了接聽鍵,屏幕上忽然蹦出來一張眉眼鋒利桀驁的臉。
“胡寶芝,人呢?”
低沉中帶著一絲不滿的抱怨從手機上飄出來。
下一刻,一隻泛著蜜色光澤的小臂從攝像頭正中壓下來,輕輕撿起地下沾了泥土的手機。
少年清朗中帶著一絲粗糲感的聲音淡淡響起。
“阿寶姐,你的手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