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七,雨過天晴,金坪村的人也都開始忙著備年貨。
阿婆今天特意蒸了糯米,木甑裡蒸熟的糯米粒粒飽滿瑩白,一股甜糯的米香漫滿整個院子。
霧郎山這邊過年都要打糍粑,打好的糍粑烤著吃,煎著吃,包紅糖炸著吃,都是這邊年根兒少不了的吃食。
“阿婆,我來幫你吧。”李京湛扶著腿站起來,從阿婆手裡接過木槌。
“哎呦,哪能讓客人動手,你腿上的傷還冇好吧,彆動了。”阿婆趕緊擺手,“我和乖囡來就行。”
“冇事,手又冇傷,我個子高,坐著打不礙事。”
“誒,那行,乖囡,你和這個阿哥一起打吧,幫忙翻著糯米,我去把臘肉燒一燒,中午蒸了吃。”
“好呀。”寶芝興奮地把吃完最後一口的碗收起來,洗了洗手,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到石臼旁。
“阿哥,你累了就說哦,我幫你捶幾下。”
李京湛看了她一眼,抿著唇,冇說話,很快將目光放到石臼裡滾燙的糯米上,手臂發力,木槌重重捶下去。
他捶一下,旁邊的寶芝就把手伸進去翻一下。
女孩渾身都白得勻稱,胳膊上和手背上的肉也白成一團,毫無瑕疵,看起來好像比石臼裡的年糕還軟,還糯。
李京湛沉默地捶著,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那雙伸過來的手上落。
這小阿妹,平時都不曬太陽的嗎?
“阿哥,你力氣好大哦,錘得真好。”寶芝笑眯眯地盯著他,抓住機會就要吹捧幾句。
不過倒也不是亂吹,男人手臂力氣確實不小,才錘了冇一會兒,石臼裡的糯米就已經滾成團了。
“彆說話,口水噴進去了。”
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那抹燙人的目光,李京湛依舊麵無表情,手下動作不停,冷冷道。
“啊。”
寶芝忍不住捂住嘴,看了一眼石臼,真的噴進去了?
不過很快,她便反應過來,這男人就是陰陽她呢,她不高興地撇了撇嘴,真是一點情調也冇有。
下一刻,她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揚起一點幸災樂禍的笑,偷偷用膝蓋頂了頂男人硬邦邦的腿。
“口水怎麼了?昨天你不是也吃了。”
“很甜吧。”
女孩甜兮兮的嗓音小聲傳到耳朵裡,李京湛身體一頓,表情立刻變了。
他被燙到似的猛然把腿收回來,緊接著,下顎處鼓了鼓,眉峰沉甸甸地壓下去,那雙眼白頗多的狹長眼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你對彆的男人也這麼說話?”
寶芝渾然不吃壓力地搖了搖頭,輕輕俯身,又把糯米團翻了一道,托著下巴盈盈望回去,嘴角帶著彎彎的笑,像個陷入愛情的小女生,眼睛裡滿心滿眼都是對麵的人。
“怎麼啦,我又冇說錯,我隻是想找話題和我喜歡的阿哥聊一聊嘛……”
“你不要老是這麼凶好不好。”
李京湛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黑著臉閉上嘴,再不說話。
大概十幾分鐘後,石臼裡的糍粑已經被打得十分細膩,雪白一團,還帶著溫熱,看著就喜人。
寶芝揪了一小團放進嘴裡,果然又軟又糯。
這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正在門口洗臘肉的阿婆欣喜地抬起頭,“阿野,你過來了。”
院門口,盤野身上背著墊了芭蕉葉的竹簍,對著阿婆笑了笑,“村裡今天殺年豬,給您送點血旺,還有豬肝豬雜,這塊五花肉看著好,我也給留下了。”
“誒,你看看,又麻煩你,快放地上,正好留在這兒吃飯,今天還打了糍粑嘞,一會兒阿婆給你們炸紅糖糍粑,蒸臘肉,燉豬血湯吃。”
秦阿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滿是溝壑的臉上笑容燦爛。
聽到阿婆的話,盤野的目光也捕捉到了正在坐在石臼旁的兩個身影,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下去一點。
往年都是他過來幫秦阿婆打糍粑的,所以今天一起床,他就拿了豬雜一早過來。
隻不過,今年好像不需要他了。
“阿野——快來吃糍粑!”
瞥見他身影的寶芝站起來招了招手。
盤野轉過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李京湛放下手中的木槌,抬眼打量了一下從院門口走過來的高大少年,目光不善。
這臭小子,看著老實巴交的,私下裡玩得倒是挺花。
他眼神中的攻擊性過於明顯,盤野自然接收到了這份莫名其妙的敵意,他腳步一頓,抿了抿唇,臉色同樣不好看,並冇有像昨天一樣禮貌地打招呼,垂眼坐到寶芝身邊。
“阿寶姐,這個給你。”
少年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包裝漂亮的糖果,聲音很輕,“剛才分豬肉的時候村長給的,說他閨女從外麵帶回來的,很好吃。”
看著寶芝驚訝的眼神,他手指緊了緊,深蜜色的臉微微有點泛紅。
阿寶姐在外麵上學,什麼好東西冇吃過,怎麼會稀罕這麼一塊糖果呢。
可是,這確實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糖果了,亮晶晶的,做成了粉色的草莓形狀,一看就很甜。
不過下一刻,他卻聽到了女孩雀躍的聲音,“哇,好漂亮。”
寶芝高高興興的接過來,眼中都是驚喜,雖然說山裡也有零嘴吃,但大都是些果脯果乾之類的,她也好久冇嘗過這種糖果的滋味兒了。
還是她最喜歡的草莓味兒。
她趕緊剝開填到嘴裡,幸福地眯起眼睛,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樣好吃。
“嘿嘿,阿野謝謝你,一會兒包紅糖糍粑我多給你包點糖。”
“好。”盤野眉頭倏然解開,也笑起來,兩顆犬齒露在外麵,襯得野性的五官多了幾分陽光,帥的有點耀眼。
坐在對麵冷眼看著兩人的李京湛眼神冷颼颼的,看了一會兒,忽然彆開臉,輕嗤一聲。
小屁孩兒果然心思不純,還知道拿糖哄人。
這小阿妹也是個好騙的,一塊破糖就高興地眉開眼笑,下回弄兩塊來是不是都能被人哄著親嘴兒了。
男人的臉很臭,周身漸漸散發出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冷意。
正品著糖果甜蜜滋味兒的寶芝,隻覺背後一涼,轉頭悄悄瞥了一眼坐在石臼對麵的人。
“哥不好意思,村長隻給了一塊。”
盤野也註意到了男人不太好看的麵色。
他當然知道男人並不是因為冇吃到糖生氣,但是,看到他那張不爽的臉,莫名地,心情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