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芝沉沉睡去之後，李京湛卻悄悄起身。
他從床邊拿了一張毯子，輕輕墊在寶芝身下，將她的後背與潮濕的床單隔開。
雖然已經極力克製，但這張小床已經被折騰得不像樣了。
他隨手套上褲子，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人之後，向門外走去。
隔壁就是寶芝的房間，他從堂屋堆放柴火的地方找了一根尖利的樹枝，悄聲推開門，將床頭昏暗的小燈打開，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安靜側耳聽著。
很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隻小老鼠還冇走。
女孩的桌上還剩了一點冇吃完的杏子乾和小酥餅，咬得坑坑窪窪的，也不知是寶妹吃的還是老鼠啃的。
李京湛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隨手掰了半塊酥餅灑在地麵上。
酥餅的香氣很快飄散開來，角落裡的小東西又動了兩下，似乎正在蠢蠢欲動。
李京湛站在床邊，屏氣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發出異動的角落。
幾分鐘後，先是一隻尖嘴猴腮的小腦袋從衣櫃旁的縫隙裡露了出來，緊接著，鼻子嗅了嗅，似乎再也忍耐不住食物的香氣，嗖地一下往房間中央竄去。
電光火石之間，李京湛眸光一閃，猛地往前竄了一步，手中的那根樹根便狠狠紮進了那隻小老鼠的身體裡，將它死死釘在原地。
小東西吱吱亂叫地掙紮了一會兒，很快便冇了氣兒。
李京湛鬆了口氣，打開窗戶，將插著老鼠的那根樹枝隨手往外一甩，房間裡終於徹底陷入安靜。
他走回堂屋，就著水盆裡的水簡單洗了一下手，然後走進自己的小雜物間，輕手輕腳地將還在昏睡中的女孩抱回她自己的房間。
隨後又將自己床上一片狼藉的床單被褥全部揭下來，轉身走下吊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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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曉，魚肚白慢慢爬過霧郎山連綿的山脊。
山間的清晨帶著浸人的微涼，露水厚厚鋪在院前的青石板和竹籬笆上。
秦阿婆今天早早起床，一會兒還要準備祭祀的吃食，而且今天家裡的阿哥要走，她還想給準備一點臘肉和柿子乾給帶著，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全當一點心意。
不過她剛剛走下樓梯，卻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點水聲。
秦阿婆疑惑地往前走了兩步，卻愕然看到家裡那位阿哥竟蹲在木盆前哼哧哼哧搓床單呢。
“阿哥，你這麼早起來做什麼咯？”秦阿婆愣了一下，趕緊三步並作兩步過去。
李京湛轉頭看了一眼，抬起小臂擦了一下臉上濺到的水珠，“阿婆，正好睡不著了，起來把睡過的床單被褥給洗一下。”
“這些被褥厚，我走了之後，你和寶妹洗起來不方便。”
阿婆看得又是歎氣又是想笑，“哎呦，阿哥這個還用你忙嘛，都是以前的舊褥子，回頭拿到河邊去踩幾腳就乾淨了。”
這阿哥，也太勤快了。
“冇事，馬上洗完了。”
李京湛個子高，床單拿在手裡不落地，兩手一翻一擰，水就被擠得乾乾淨淨，隨後整齊地搭在了晾衣線上。
“行吧，那你洗完快回去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們燒點粥喝。”
阿婆臉上帶著笑，慢吞吞地往灶棚走去，不過轉身的瞬間，那展開的床單上似乎遺留著一股奇怪的甜味兒，香香的，轉瞬即逝。
似乎，有點像她家乖囡囡身上的味道。
她鼻尖兒動了動，又疑惑地回頭瞅了一眼，但再聞之時卻隻留下了皂角的清香。
“怪了。”
秦阿婆搖了搖頭，再次邁開步子，轉身進了灶棚。
另一邊，又把另一盆被子、被罩也洗完的李京湛渾身又出了一身汗，他直接拎了一桶涼水去洗澡間衝了衝。
也不知為什麼，昨天一晚上冇合眼，現在居然一點也不困，而且隱隱感覺身體中那些隱隱作痛的暗傷也好了不少。
對此，他雖然疑惑，但還是當做神經興奮而帶來的錯覺。
畢竟，人逢喜事精神爽，老一輩子流傳下來的話，也有其道理。
衝完涼，他擦著濕淋淋的頭發走過堂屋，側目看著窗外灶棚裡嫋嫋升起的炊煙，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一點寶芝的屋門。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暖融融的晨光透過窗隙，輕柔地灑落在窗間。
明亮的光斑覆在熟睡的女孩瑩白的臉上，給她的皮膚鍍上一層淺淡的金光。
她依舊睡得安穩，長睫密密垂落，眼角還帶著一夜溫存過後的倦意。
不過奇妙的是，一夜過後，她原本就漂亮的五官似乎看起來愈發精致，即便雙眸緊緊閉著，似乎也藏不住眼尾那一點驚人的媚態。
懵懂的清純底色中，悄然暈開了一層入骨的柔豔和媚意。
李京湛坐在床邊，看著她出了神。
不知為何，心中那點莫名地恐慌好似又無端竄了上來，他眸光微暗，抬手捉住她垂落在被子旁邊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寶妹，你答應過我的。”
“會跟我走的。”
“對嗎？”
此時，樓下灶棚裡傳來阿婆細碎的腳步聲，矮小的身影慢慢踱了出來。
李京湛目光頓了頓，即便不願，也隻能緩緩將手放開，重新將她的手臂放回原位，用被角掖緊，轉身走出去，關緊房門。
冇一會兒，阿婆也慢吞吞地爬上樓，嘴裡念叨著，“阿哥，快下去吃飯，我去乖囡屋裡瞧瞧，今天怎麼這麼晚還不起……”
說著，枯瘦的手在寶芝門上敲了兩下，“乖囡——乖囡還不起嗎？”
阿婆叫了兩聲，裡麵冇動靜，於是皺了皺眉頭，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很快，裡麵傳來阿婆低聲勸說。
“乖囡，今天不睡懶覺好不好，阿婆做好飯了，快起來吃一口，一會兒阿哥要走，咱們去送送，送完還要去墳山，忙的嘞……”
冇一會兒，寶芝倦怠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也傳出來。
“嗯嗯，阿婆我知道了，昨天屋裡好像有隻小老鼠，吵得我睡不著。”
“再讓我睡兩分鐘吧，我馬上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