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桌上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外麵?”
盤野清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迷茫,哪個外麵呢,是鄉裡,縣,還是市裡?
寶芝抿了抿唇,鄭重道,“是京市,我上學的那裡。”
女孩的聲音在安靜的小院裡聽得很清晰,盤野迷茫的神情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訝。
京市……
是比他們這邊的市裡還要繁華很多倍,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北方,聽說坐飛機都要坐好幾個小時才能到的地方。
“可……可是我去了,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盤野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外麵的世界他當然向往,可是他不像阿姐那麼會讀書,也冇有什麼一技之長,去了那裡又能怎麼樣呢……
“你還記得之前我發給你拍的照片和視頻嗎?”寶芝把手機拿出來,將自己的賬號頁麵打開,遞到他手裡。
“你看,現在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還有人想邀請你參加漫展,甚至還有什麼品牌推廣、短劇拍攝,反正如果你願意的話,應該有數不清的工作可以接!”
盤母也愣住了,放下筷子,目光微微一顫,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兒子手裡的手機屏幕上。
她冇用過手機,但還是識字的,雖然她並不清楚網紅是什麼,短劇是什麼,但能看懂那些文字裡的熱情,能看懂3000塊的日薪。
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賺錢的工作?
“這些隻是擬邀而已,具體的還是要到了那邊之後再詳談,如果阿野真的有想去外麵闖一闖的想法的話,我和京市的朋友都可以幫他。”
在寶芝眼裡,盤野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小夥子,從一開始回到這兒,他就幫了她很多,投桃報李,她當然也希望盤野可以更好。
他的人生真的可以有彆的選擇。
盤野握著手機的手掌抖了抖,這些信息來得太突然,一時間還有點難以消化,他默默低下頭,眼中閃過一道光,可還是略帶猶豫地看了一眼母親。
“阿娘……”
不過還不等他的話出口,盤母卻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帶著一點艱澀,更多的是欣慰和高興。
“阿野,彆惦記我,現在阿娘身體好著呢,好不容易有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是不去的話,我都替你可惜。”
秦阿婆也笑了,“大城市好啊,要不咱們鄉裡這些人怎麼都往大城市跑呢,阿野還這麼年輕,應該去看看,到時候還能跟我家乖囡互相照應,多好。”
“那就這麼定了,年後你就去,到時候賺到錢了,也帶阿娘去看看大城市是什麼樣子的。”
盤母眼中笑出了一點晶瑩的光,悄悄撇開臉抹了去,又忍不住抓起寶芝的手,目光灼灼,鄭重道,“寶妹,謝謝你。”
寶芝揚起嘴角,又轉頭和盤野對視一眼,馬燈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眼睛都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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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市,柏家。
柏崇剛剛結束了一場長達三小時的高層會議,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襯得身形挺拔,隻是眉眼間壓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步履沉穩地進門,周身還帶著會議殘留的冷肅氣場,眉宇緊縮。
門口兩名傭人快步走到他身邊,穩穩接過柏崇臂彎的灰色羊絨大衣,動作輕緩地推到一旁整理,候在玄關一側的周管家頷首向前一步。
柏崇抬了抬手,修長的指節輕輕按壓了一下酸脹發緊的額角,周身的低壓讓周遭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阿宴怎麼回事,上午為什麼給私人飛機預定航線,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要去哪?”
周管家躬身回道:“阿宴少爺原本預定的是今晚飛滇省的航線,明天下午返程,不過半個小時之前又取消了。”
他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家主略帶不虞的臉色,短暫停頓後。
“據說是因為阿宴少爺回老家的那位女朋友,胡寶芝小姐失聯了五天,本來少爺準備今天親自過去的,不過就在剛剛,重新聯係上了,所以行程又取消。”
柏崇深邃的目光忽然停滯了一瞬,唇慢慢抿成一道直線。
在他的刻意規避下,這個名字已經許久冇有冇有出現在他的耳際。
可如今再次聽到,刹那間,那個混亂夜晚的一切卻又忍不住湧上他的腦海。
女孩淩亂的發,汗濕的臉,領口若隱若現的嫣紅,印著吻痕的腿……
一幕又一幕,即便過了這麼長時間,卻依舊清晰地可怕。
甚至在這個名字響起的同時,一股莫名的悸動竟突然從腳底攀升至頭頂,讓他身體驟然緊繃,指尖微微發熱。
他其實並不想承認,那晚過後,自己弟弟女朋友的臉曾不止一次地出現在他的夢中。
如今過了大半個月,好不容易勉強將她從自己的腦海裡踢出去,可當下,僅僅隻是聽到這個名字,那種詭異的感覺居然又回來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後,才終於沉聲回了一句。
“嗯。”
他迅速轉身上樓,隨意抬手,指節微微用力,慢條斯理地扯下頸間的深色領帶,麵色平靜無波,隻有眼底默默湧過一縷暗色。
那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至少現在是。
那晚不過是一個意外,也隻能是一個意外。
柏崇推開主臥厚重的門扉,偌大的房間隔絕外界所有聲響,靜謐地隻剩下他略顯雜亂的呼吸聲。
他鬆脫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抬手解開兩顆襯衫紐扣,方才刻意維持的從容鎮定,也終於在無人的密閉空間中裂開一絲縫隙。
他緩緩坐在窗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透的茶,冰涼的茶水入腹,終於讓他混亂的思緒撥回了一點正軌。
忽然間,急促的鈴聲響起,打破寧靜。
柏崇低眉看了一眼,接起。
蒼老中帶著一絲威嚴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喂,阿崇啊,彆怪爺爺囉嗦,馬上而立,還不成家像什麼話!”
停頓一瞬後,語氣軟了一點,“年後你藺叔叔的女兒從國外回來,和你一所大學畢業的,想必共同語言也多一點,給我老頭子個麵子,見一麵。”
每年這時候,幾乎都會有幾通這樣的電話,柏崇毫不意外。
若是以往,他定然會以工作為由毫不留情地拒絕。
但今天,他猶豫了。
男人的身體掩在暗色的陰影中,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窗沿冰涼的金屬邊框,狹長的雙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或許,隻是因為自己太久冇有接觸過除工作需要以外的女性了。
或許,她並不是特殊的。
遲疑一瞬過後,他開口,沉聲對著電話對麵的人道。
“嗯,見一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