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坪村的新年並不像外麵那麼熱鬨,一共就隻有不到二十戶人家的小村子,連慶祝新年都來得比普通村子更安靜一點,隻有相熟的人家互相串串門,坐下吃點零嘴聊聊天。

不過寶芝倒是很享受這樣寧靜的時光,感覺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擔心。

年後初三,她提前用手機在縣裡最好的醫院掛了號,然後便帶著阿婆下了山。

盤野也和她們一塊去的,阿婆腿腳不太好用,下山路上難走的地方,都是他背著下去。

轉到鄉裡之後,寶芝便直接包了一輛車去了醫院。

幸運的是,檢查結果也並不嚴重,醫生判斷是輕度角膜雲翳,是這邊山村老人常有的病症,多是常年勞作被煙塵和風沙反複刺激,角膜留下了淡淡瘢痕,再加上年紀大了,會有一點老花。

這個隻需要在門診做一個激光修複微創手術就可以解決,連院都不用住,回家好好休養就可以。

雖然阿婆冇有醫保,但自費下來也隻需要5000塊,比寶芝想象中要便宜得多。

阿婆下山一趟不容易,所以當天下午寶芝就讓醫生給預約了手術,手術也很成功,隻是一周內不能守火塘,燒柴火,好在寶芝的假期還冇結束,在回京市之前都可以幫阿婆燒水做飯。

忙活了一天,天擦黑的時候,她們終於又回到了金坪村。

阿婆眼睛上還蒙了紗布,盤野將背上的阿婆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阿野,晚上在這裡吃了再走吧。”

寶芝知道今晚回來的晚,不方便做飯,就在路上買了一點現烤的青稞麥粑粑,還有一點鹵豬肉和小甜腸,都是直接可以入口的。

“不了,我阿娘還等著呢,估計也做了飯,我回家吃就好。”盤野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衝著寶芝點點頭,將阿婆安頓好,便趁著夜色趕緊回了家。

今天在外麵跑了一天,寶芝也累得不行,跟阿婆吃完飯,洗漱完之後自己也趕緊洗了個澡,舒服地躺在床上。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她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珠糾結地轉了轉,咬咬唇,默默從抽屜裡掏出男人留下的那張布條。

好在原來這個手機號就是上大學之前在滇省辦的,後麵雖然丟了一次,陳亭洲帶她補辦了,但補辦過後ip歸屬並不會變。

隻不過頭像和名字需要改一改。

寶芝翻轉身體,目光灼灼地趴在床上,開始對著手機操作一通。

昵稱:寶妹

ip默認歸屬地:滇省。

頭像換了之前在林子裡遛豬的時候,給大力拍的一張照片。

大力厚嘟嘟的嘴唇翹起,笑得口水都流出來,黑黑的大豬頭懟在屏幕前麵,耳朵上還彆著一朵小黃花。

詭異中帶著一點淡淡的惡心,細看還有些好笑。

寶芝咬著嘴唇,在心裡默默冷笑一聲,這個不要臉的家夥居然敢把大力牽走,那就每天看著大力的豬腦袋贖罪吧!

把這些都改完之後,寶芝又把朋友圈也全部清理乾淨,確保不會露餡,隨後對著布條上麵的數字一個個輸入進去。

很快,一個黑漆漆的頭像出現在屏幕中,好像是某個叢林的夜晚,看著陰森森的,昵稱很簡單,隻有一個字母l。

李明明,應該是他吧。

寶芝盯了一會兒,淺淺呼出一口氣,指尖點在屏幕上,邀請發送。

不過等了好一會兒,對麵依舊冇有動靜。

現在距離他離開已經有五天時間,說不定過年回去瀟灑了幾天,已經把自己這個山裡的小村姑給忘記了。

寶芝惴惴不安的心終於鬆懈下來一點,隨手將手機扔在床上,冇一會兒便昏昏欲睡。

可五分鐘後,就在寶芝即將進入夢鄉之時,一道刺耳的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寶芝皺了皺眉頭,迷迷糊糊地撈起手機就接了起來。

“喂,誰啊——”

她聲音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怒氣,又因為冇睡醒帶著一點黏黏糊糊的撒嬌意味。

還是那個壞脾氣的小阿妹。

熟悉的聲音讓電話對麵的男人瞬間卸去身上的肅冷和不悅,一道低沉的笑聲緩緩鑽進寶芝耳朵裡。

“寶妹。”

下一刻,正不耐煩趴在枕頭上蹭來蹭去的寶芝身體瞬間僵滯一瞬,昏昏沉沉的腦袋立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李、李明明……”

“五天了,我本來還以為你不喜歡上學,所以數學不太好,不清楚一周隻有七天呢。”

男人的聲音雖然帶著一絲笑意,但寶芝卻莫名從裡麵聽出了一點涼涼的味道。

她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垂下眼睛,“過年很忙嘛,我今天才下山去買到充電器……”

“好了,都按照你說的加上你的聯係方式了,不過你說好的給我考慮時間,不要老是聯係我。”

“哦,還有,彆撥視頻哦,有什麼事打字就好了,我這邊信號不好,撥了也冇用!”

說罷,不等對麵回答,她就迅速扣了電話,將手機牢牢壓在枕頭底下,緊緊閉上雙眼。

與此同時,京市,李宅。

李京湛握著手機站在會客廳的落地窗前,夜色漫進屋內,將他挺拔的身形剪出一道冷峭的輪廓。

他聽著手機聽筒中傳來的嘟嘟聲,看了一眼已經掛斷的屏幕,目光在那隻醜醜的豬頭頭像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此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柏崇緩步走近,毫不避嫌地將略帶疲憊的身體陷入沙發,麵上帶著一點微醺。

今天是柏家與李家的家宴。

兩家是幾十年的世交,除卻本身兩家的交情外,藏在明麵之下的利益輸送也盤根錯節,早已無法分割。

柏崇和李京湛這兩位家族未來的掌舵人,自小關係就不錯,如今李京湛要調回京北,當然少不得備上厚禮登門恭賀。

此時賓客散儘,柏崇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衝散喉間湧起的酒意,餘光隨意在窗邊男人挺拔的身影上落了一瞬,似是不經意道:

“阿湛,那位……就是你的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