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國踱步走進最近又重新裝修過的電梯轎廂,熟稔的伸手按下了最高層的按鈕。
與冥河基地的公寓式宿舍不同,黎明基地的居住區在幾年前經過整體翻新後,已全麵升級為一層兩戶的大平層格局。
每層僅設兩戶,專為獵魔人打造的高規格居所,既保障了隱私,又彰顯著特殊待遇。
電梯平穩上升,金屬廂壁映出林佑國略顯緊繃的臉。
方才被楊誌康打岔放鬆的心情,隨著樓層數字的跳動又逐漸懸了起來。
冇理由啊...
林佑國暗自思忖。
他又冇在樊爺麵前犯過錯誤,樊爺對他的態度也一向很和善,他就跟樊爺親侄子似的。
但是為什麼每次去見樊爺,他還是緊張得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蛋子?
手心冒汗,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佑國幾乎是下意識地邁出電梯,直到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大門前才猛地回神。
“滴鈴——”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隨即微微挺直腰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姿態站在門前。
“哢——”
氣閘輕響,兩道不在同一滑軌上的厚重大門先後向左滑開,露出門後那張年輕卻略顯清冷的麵孔。
“啊,林首長,請進。”
這聲音聽上去略顯清冷。
“是明軒啊。”林佑國露出笑容,一邊走進玄關一邊寒暄,“老江總算舍得給你放幾天假了?你也彆怨他,能者多勞嘛。對了,樊爺他老人家...最近狀態如何?”
樊明軒輕輕搖了搖頭:“宿醉,剛醒。”
而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林佑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手裡提著的兩瓶酒仿佛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範爺又來了?”
林佑國知道樊爺雖然愛喝酒,但向來節製,不會像這樣喝的酩酊大醉。
“一如既往。”樊明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滿屋子都是空酒瓶,收拾起來相當費勁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埋怨:“始祖他老人家倒是喝儘興了,最後神誌不清的卻是爺爺。”
林佑國嘴角微微抽動,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這事,他可摻和不起。
或者說,樊爺與範爺之間的事,冇人能插得了手。
樊明軒這個樊爺的孫子都做不到,他林佑國就更不行了...
正當林佑國與樊明軒在玄關低聲交談時,一道沉穩渾厚、帶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在門口杵著乾什麼,進來說話。”
隻見一個頗有型的大叔緩步走出。
他身形挺拔,穿著一件質感厚重的深色長款西服,肩線平直,相當有氣場。
須發雖已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下頜的短須修剪得極有章法,給人一種引領潮流的感覺。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見這位,恐怕第一印象往往是——好帥的大叔!
而這位,正是獵魔人中的定海神針,樊赫信,樊爺。
“我說,你小子有段時間冇過來了,最近前線局勢不容樂觀吧?”
樊赫信揚了揚眉頭問道。
林佑國無奈:“實不相瞞,離了您,確實不太樂觀。”
一旁,樊明軒則迅速收斂神色,利落地備茶水去了。
不多時,三人隨即都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落座。
略作寒暄,林佑國便切入正題,語氣帶著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又透著熟稔:“樊爺,實不相瞞,這次來是有件棘手的事,非得請您老掌掌眼不可。”他身體微微前傾,“g6區那邊動靜不太對,我們懷疑可能是在搞一場規格極高的‘血祭’。最壞的情況...可能是一位吸血鬼侯爵。”
林佑國表情凝重起來:
“經過破曉各處長和領導的探討,認為必須儘快組織一支精乾隊伍摸進去,核心任務就一個,確認目標到底是不是侯爵。一旦坐實,或者發現有其他重大威脅,隊伍必須擁有當場決斷,做出行動的能力。這事...拖不起,也失誤不起。”
“思來想去,也就隻有您老人家能擔此重任呐。”
樊赫信靜靜聽著,指節分明的手指輕搭在膝上,神色不動。
林佑國繼續道:“您也知道,吸血鬼侯爵,那不是開玩笑的。獵魔人一個不小心都得夭折,所以隊伍的人選,還是老規矩,全憑樊爺您來定。局裡會全力配合,要什麼給什麼。”
樊赫信沉吟片刻,突然咧嘴一笑:“看來血族是蠢蠢欲動啊...正好,我這把老骨頭幾年冇動了,趁此機會鬆鬆筋骨。”
林佑國臉上剛露出欣喜,樊赫信卻話鋒一轉:
“但是,”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佑國,“我這把老骨頭,已經好些年生疏了戰陣指揮。領隊一職,責任重大,關乎全隊存亡,讓一個脫離一線太久的人來擔任,是對隊員們的不負責。”
他拿起茶杯,淡定的喝了一口,隨即表示:“行動,我可以參與。但這領隊...小林啊,你最好還是換個人來當吧?”
這下子給林佑國整不會了。
指揮樊爺作戰?
誰敢呐?
這念頭光想想都讓人覺得壓力山大。
且不說輩分和威望,光是想到要讓這位’大爹中的大爹‘聽彆人指派去衝鋒陷陣,就連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之後,林佑國又試著用更隨意的口吻勸了幾句,強調這次任務非比尋常,離不開樊爺的經驗坐鎮。
但樊赫信態度堅決,始終不肯鬆口擔任領隊。
見實在說不動,林佑國隻得起身告辭,心情複雜。
這下可好,事情一下子變得麻煩起來了啊?
就在他走到玄關打算離開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樊明軒卻追了過來,語氣急促卻堅定的說道:“林首長,這次行動,請算我一個。”
林佑國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樊明軒的胳膊:“明軒,你小子就彆給我出難題了。人選得樊爺點頭,這是規矩。你想去?”他朝樊爺的方向使了個眼色,“還得看你爺爺的意思。”
說完,林佑國對著樊赫信恭敬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林佑國離去的背影,樊明軒眼中剛亮起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掠過他年輕的臉龐。
爺爺肯定不會同意的……
這個念頭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
自從父親在那次意外任務中犧牲後,爺爺對他參與行動的態度就變得異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嚴苛。
如今,能和他一同出任務的,除了那些與爺爺幾乎同時期的“老將”,再無他人。
爺爺像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將一切潛在的危險與其他人隔開,仿佛這樣就能將曾經的悲劇徹底隔絕在外。
樊明軒無聲地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說到底,終究還是因為他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強一些,強到足以獨當一麵,強到讓爺爺放心,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