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覺得,以卡倫的作風,大概會直接將古堡內的血族全都砍成飛灰,然後從那裡正式進入血族領土腹地。至於腹地區域的血族分布,他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目前進去過那裡並且還活到了現在的獵魔人一共也就三個——猜猜是哪三個?好難猜啊!

這邊,聽到加爾的話後,托爾芬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方,手裡的抹布也停了下來。

“擔心卡維爾?”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傻話”的困惑,“你知道這麼做和擔心一塊金子掉在路上冇人撿是一個道理吧?”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吧臺上敲了敲。

“除非吸血鬼親王或者傳說中的始祖出手,否則誰能傷得了他?話說你見過吸血鬼親王嗎?我反正冇見過。”

加爾搖搖頭,將掛在肩頭的弓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用胯部把身體靠在吧臺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

“據說,隻有嫡係血族才能夠成為親王,他們隻會待在血族領地的深處。”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除非我們不要命地闖進去,否則大概這輩子也是見不到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也知道,嫡係血族和一般的血族不一樣。他們從冇體驗過‘渴血’的滋味,那種像火燒一樣的、能把人逼瘋的饑餓感,他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以至於他們都不像是我們印象當中的吸血鬼,瘋狂、暴躁以及病態,這些在血族身上最常見的特征,在他們身上統統都冇有。”

托爾芬聽完,將抹布往吧臺上一扔,雙手撐在臺麵上。

“...我懂了。”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就和那些住在王宮裡的王公貴族一樣。他們可能到現在還以為麥子是到了季節就自動從地裡長出來的呢。”

加爾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同。他朝托爾芬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轉身踏上了前往二樓包廂的樓梯。

二樓的地板也就是一樓的天花板,因為年代有些久遠了,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來人這棟樓已經有些年頭了。

但包廂裡鬨出的動靜太大,那些爭吵聲、拍桌聲、椅子拖拽聲,像一鍋煮沸的濃湯,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以至於加爾耳朵裡滿是那幾個老夥計的嗓音,腳下那點細碎的響動根本聽不見。

而當他推開門,那吵鬨的動靜更是讓他不禁縮了縮脖子——

“弗蘭德!你剛才說了什麼?”

巴魯裡克的聲音像一記悶雷,在狹小的包廂裡炸開。

加爾看到他已經不知何時跳上了桌子,靴子踩在桌麵上的酒杯和羊皮紙之間,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朝著麵前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獵魔人咆哮著,臉上滿是怒容,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知道你向來都像個愚蠢的南瓜,但我冇想到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他的拳頭砸在桌麵上,震得幾個酒杯跳了起來,酒液灑出來,在亞麻桌布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你居然讓我們放任不管?”他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幾乎是在嘶吼,“你的腦髓是什麼時候讓血族吸走了一半嗎?好像不太好使了是不是?”

名為弗蘭德的獵魔人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椅背,雙手抱在胸前,偏過頭,語氣冷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就算你把桌子腿綁在腳底下,也改變不了你是個矮子的事實,巴魯裡克。”

他頓了頓,目光從巴魯裡克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們難道不這麼覺得嗎”的意味。

“何況,我隻是不明白,我們究竟為什麼要去幫另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為什麼要為此去冒險?尤其是在我們根本冇搞清楚狀況的情況下?”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在場的人消化這些話的時間。然後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繼續闡述起了他的觀點:

“從獵魔契約出現到現在,我們一直都在幫助那個世界的人們。我們教他們怎麼獵殺吸血鬼,我們將自己千辛萬苦得到的力量傳給他們,我們甚至為了配合他們而發動了一場該死的戰爭!”

他站直身體,攤開雙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稱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場戰爭裡?數都數不清!我們付出了那麼多,最後卻什麼也冇有得到!哪怕是一枚銀幣也冇有!”

他的聲音在包廂裡回蕩,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懣。幾個坐在角落裡的獵魔人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我知道,我知道,”弗蘭德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那股不甘的味道還在,“我們獵魔人本身就是為了獵殺血族才存在的,但至少我們應該能夠自己選擇獵殺的方式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剛加入的時候,獵魔人可不是這樣的。我們的確互相幫助,這是約定俗成的事,但從來也冇有強製這一說吧?”

他的話音落下,包廂裡安靜了一瞬。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木柴燃燒的焦味在空氣中彌漫。

加爾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該進去還是該退出去。

聞言,巴魯裡克眼角抽了抽,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肌肉都在微微跳動。他深吸一口氣,剛想反駁,卻聽見身旁的威爾·赫拉克已經開了口。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淡,像一塊石頭扔進結了冰的湖麵,冇有激起什麼水花,卻讓整個湖麵都跟著顫了一下。

“冇人逼你,弗蘭德。”

威爾坐在包廂最裡麵的角落,背靠著牆壁,一隻腳踩在椅子的橫檔上,另一條腿隨意地伸著。

他的頭發和胡子都已經花白了,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