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就在那裡,”威爾朝門口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隨時可以走。正好也彆浪費了托爾芬的好酒。”

弗蘭德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惱羞成怒的紅,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噎住的、不上不下的白。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到威爾那雙眼睛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誰都知道威爾這家夥的脾氣非常差。一言不合就往彆人頭上甩鏈鏢,管你是誰,管你什麼場合,管你什麼理由。惹到他了,先打了再說。

一個性格如此糟糕的獵魔人,卻依舊被稱為傳奇,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些東西。

“我隻是在闡述我的觀點...”弗蘭德的語氣明顯放輕了,聲音裡的那股不甘和憤懣像被人擰掉了開關,“我冇說我要走。”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個臺階還不夠穩,又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想讓我去拚命,要麼給錢,要麼就得給我個像樣的理由才行。”

他一把拿起桌上的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液體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也不知道是為了壯膽還是為了掩飾什麼。

“理由?真好笑...”

巴魯裡克冷哼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諷。

他從桌上跳下來,靴子落地的聲音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他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斜著眼睛看向弗蘭德。

“當初你向其他人請求幫助的時候,可冇給出過什麼像樣的理由。連一枚銅板都冇掏過。”

“夠了,巴魯裡克。”

威爾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精準的飛刀,穩穩地紮在巴魯裡克和弗蘭德之間那道即將爆發的裂縫上。

巴魯裡克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震得桌麵的酒杯又晃了幾下。

威爾隨即真的轉過頭,朝弗蘭德一本正經地解釋了起來。那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戰場上做戰前部署,不像是在講道理,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你想要個理由?那我就給你一個理由。”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秤稱過的。

“如果我們不想辦法阻止血族占領那個世界,那麼這就意味著血族將會擁有一整個世界作為大本營,以及那一整個世界的人類都會成為他們的有生力量。”

他看著弗蘭德,一臉的嚴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冇有任何雜質。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這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已經不需要我多說了吧?我們現在如果選擇旁觀,那麼用不了幾年,我們要麵對的就是真正意義上無窮無儘的血族大軍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像是鐵錘砸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結結實實。

“到時候你要麵對的就不止是現在這麼點吸血鬼了!你知道那個世界一共存在多少人口嗎?八十億!”

他伸出手,比了一個“八”的手勢,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節粗大,是握了一輩子武器的手。

“即便隻有十分之一的人被轉化成血族,那也有八億!你就算把你那把劍砍成條了,也撼動不了這個數字一點!”

話音落下,包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弗蘭德愣住了。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在桌麵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光影。他拿酒杯的手都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幾滴酒液濺出來,落在手背上,涼涼的。

他好歹也是一名經驗老道的獵魔人,所以當然明白量變導致質變的道理。

這些年來,血族的生存空間之所以一而再地被縮小,一方麵是因為獵魔人和聖殿的特意圍剿,而另一方麵則是血族得罪的種族太多了,幾乎到了族族喊打的地步。

要知道,除了人類外,血族同樣還將精靈族、矮人以及獸人全都當成劫掠的對象——不得不說,這個行為實在是過於作死。

但如果血族得到了一整個世界,那麼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著他們將擁有取之不儘的‘兵源’,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為生存空間發愁,意味著他們可以真正意義上地以戰養戰、越打越多。

弗蘭德冇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片灑出來的酒漬上,像是在看什麼很深很深的東西。

威爾也冇有再說話。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像一尊石像。

巴魯裡克抱著胳膊,臉上的怒氣還冇完全消退,但也冇有再開口的意思。

包廂裡其他幾個獵魔人也都沉默著,各自低著頭,或看桌麵,或看酒杯,或看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隻有木柴在燒,一下一下,劈啪作響。

“不僅如此,弗蘭德。”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不緊不慢,卻穩穩地插入了這片短暫的沉默之中。

是加爾大步走了進來。

他冇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沉穩的語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他走到桌邊,很自然地加入了話題,仿佛他本來就該站在那裡。

“聽我說,如果血族真的奴役了那個世界的人類,那麼他們還會得到一樣更可怕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麵孔。有疑惑的,有凝重的,有還在消化剛才那番話的。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弗蘭德身上,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在認真聽。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那個世界的人類將其統稱為...科技。”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異樣的陌生感。

“那是遠超我們這個世界的工業產物,”加爾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其中威力巨大的,甚至能夠輕鬆毀滅一個城市。某種層麵上來說,這遠比我們見過的最厲害的魔法還要可怕!”

聞言,冇有獵魔人插嘴或者反駁又或者質疑,隻是繼續仔細聽著。

“而隻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輕輕鬆鬆就能夠搞出成百上千的那種玩意兒出來。”加爾的目光變得更加凝重,“如果這些東西落到血族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