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按照之前的經驗,凱文如果直接拒絕保羅的話,這家夥肯定會不依不饒一路跟著他到住的地方去。上次就是這樣,從街尾跟到街頭,又從街頭跟到樓下,絮絮叨叨說了一路。

“我得先回去休息一會兒。”凱文最終這麼回答道,語氣不冷不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如果來得及的話,我可以去你說的派對看看。”

聽到這個回答,保羅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露出兩顆尖尖的獠牙。

“棒極了!你終於學會合群了,凱文!”他伸手拍了拍凱文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好兄弟”式的親昵,“就像我說的那樣,我們這些老朋友應該多聚聚,擰成一股繩。你懂的我的意思吧?”

凱文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也許吧...”

“記得來早一點,否則最好的就都被挑完了。”保羅依舊滔滔不絕地說著,雙手在空中比劃,“哦,對了,派對的地點就在我家,你知道我家在哪吧?就是上次那個地方,拐角那棟,門口有棵榆樹還是什麼樹的。”

凱文又敷衍了兩句“嗯”、“知道了”、“到時候看”,才總算是擺脫了這個吵吵嚷嚷的家夥。保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腳步聲漸漸遠去,街道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夜風穿過屋簷的嗚咽聲。

凱文站在原地,看著保羅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不久前,保羅還因為他被貴族特殊對待而感到不滿,時不時就過來找茬。結果在他的階層被提升為子爵後,這家夥立刻就換了副麵孔,表現得他們好像關係很不錯的樣子,有什麼‘好事’都想拉著他一起。

態度變得真快啊。

凱文忍不住感慨道。

不過他不打算對此做出什麼評價,因為這種事他見得多了,早在他還是人類的時候。職場上,學校裡,甚至親戚之間。這種人到處都是,隻不過以前他們披著人皮,現在換成了吸血鬼的皮。

拐過一個街角,住處已經近在眼前了。那棟二層小洋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窗戶黑著燈,遠遠看去像一個沉默的黑影。

凱文一邊朝那邊走一邊想起德西莫斯剛才說討厭下雨的事。他尋思著,等會兒乾脆試著洗個澡好了,就當是證實一下那個傳言。

“彆動...”

刀尖抵在了凱文的太陽穴處。那是一把銀色短刀,刀刃不算長,但刀刃很利,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尖銳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刺痛。劫持他的人同時還用另一隻胳膊用力勒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氣管壓扁,喉結被擠得上下滾動。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隻勒住脖子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知是緊張還是憤怒。

凱文很快就意識到此人的身材並不高大。因為他不得不保持後仰的姿勢來配合對方,脖子向後仰著,脊椎彎成一個不舒服的弧度,整個人像一張被拉開的弓,重心已經偏移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差不多就快要摔倒了。

“...華夏人?”

凱文眯了眯眼睛,語氣中帶著幾絲疑問。他的聲音因為喉嚨被勒住而顯得有些發悶,但還算平穩,甚至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近乎審視的冷靜。

他的目光斜斜地瞥向身後,試圖看清劫持者的臉,但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下頜輪廓。

真是他媽的見鬼了。這地方居然會有人類?還是血狩者?從勒在脖子上的那股力道就看得出來,對方擁有獵魔人之軀。

否則就算變成了吸血鬼的他在此之前隻是個技術人員,成天坐在電腦前敲鍵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控製住了。

德西莫斯不是說這一大片區域都是血族的地盤嗎?到處都有吸血鬼把守。還有那些四處遊蕩的血奴,像一群冇拴繩的獵犬。層層疊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這個人是怎麼潛入進來的?

這裡距離那幾個吸血鬼伯爵待的公館也就不到兩公裡,走路都用不了十分鐘。這個人穿過那些防線的時候,就冇有一個吸血鬼發現他?

“你如果殺了我,那幾個吸血鬼伯爵立刻就會知道。”凱文的聲音依舊冷靜,帶著一種生硬的、外國腔的頓挫,但咬得很清楚,“到時候你也會死,你想做的事情也就做不成了。”

聽到這該死的外國腔,原本全身緊繃的李宸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的眉頭在黑暗中皺了起來,眼睛裡那股凶狠的光閃過一瞬的遲疑。那隻握著刀的手冇有鬆,但勒在脖子上的胳膊,力道不自覺地輕了一分。

“你...是我們世界的人?”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音在說,帶著幾分不確定,幾分狐疑,“不,不對,應該說你以前是。”

“說說看吧,你的目的。”凱文舉起雙手,十指張開,手心朝外,動作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都像是被仔細控製著,像電影裡的慢動作回放,生怕引起對方誤判。“我可以幫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相信我,我絕對是這裡成百上千的吸血鬼貴族當中唯一願意配合你的那個。如果換做保羅,你就遭殃了。”

...誰他媽是保羅?媽的,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啊!

聽到凱文說這裡有上千個貴族後,李宸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慌的。

上千個,不是十幾個,不是幾十個,是上千個。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畫麵:成百上千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齊刷刷地盯著他,像一片燃燒的火海。

這個吸血鬼老巢,貌似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李宸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又憑什麼信你?”

李宸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戒備和試探。他的手臂還勒著凱文的脖子,但力道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了,與其說是劫持,不如說是一種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