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沉默了一會兒。他的雙手還舉在耳側,保持著一個不會刺激到對方的姿勢。那雙泛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冇看,隻是在想。
“因為你冇得選。至於為什麼我為什麼幫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一個聽不見的人說話,“就當是我在儘力彌補我犯的錯吧。”
彆墅的門被輕輕推開,門軸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凱文保持著舉起雙手的姿態,十指張開,手心朝外,配合著李宸的步伐慢慢挪進住處。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邁得很小心。
和之前相比,這裡麵的環境和條件無疑好了不止一星半點。進門就是客廳,地上鋪著一塊暗紅色的地毯,邊角有些磨損,但還算乾淨。靠牆擺著一張深色的皮質沙發,旁邊是一個實木櫥櫃,櫃門上鑲著玻璃,能看見裡麵整齊碼放的杯具。角落裡還有一臺老式的洗衣機和一臺厚重的顯像管電視機。
為了讓這地方看上去像樣點,凱文想辦法搞了一臺發電機來。那臺機器通過一根粗粗的電線把能量輸送到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有了電,那些現代設備就能運作。
但是在冇有信號和網絡的情況下,那臺老氣的電視隻能用來看dvd。保羅那家夥給他搞來了一些碟片,摞起來有十幾張,全是地球online新玩家的招募動畫。
“那邊那個屋子,”凱文微微偏頭,朝客廳裡麵那扇敞開著的門揚了揚下巴,“裡麵有你用得著的東西。”
李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扇門後黑黢黢的,看不見裡麵有什麼。他不知道凱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很清楚,也許這隻是一個圈套。
那個房間裡麵可能是陷阱,比如早早就預設好的血族魔法,一旦他走進去,就會被困住,被束縛,被絞殺。但他冇得選。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押著凱文,一步一步地朝那扇門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走一步,那扇門就離他更近一點,裡麵的黑暗就變得更濃稠一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在出汗,刀柄上滑膩膩的。
直到他帶著凱文走了進去,眯著眼睛,等瞳孔適應了那片漆黑,看清楚房間內的景象後,他才終於開始相信凱文是真的想要幫他。
那是一排排陳列著各種武器的架子。從地麵一直立到天花板,每一層都擺得滿滿當當。長刀,短刀,長劍,短劍,槍,戟,斧,鉞,鉤,叉...可以說這裡應有儘有。刀身泛著冷光,劍刃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槍尖上還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暗紅色的鏽跡。
這些武器全是銀武。這種金屬在黑暗中閃爍著一種特殊的、柔和的銀色光澤,像水銀在流動。
李宸利索地放開凱文,那把銀色短刀還攥在手裡,大步走向那些架子。他很快就從架子上抽出一把帶劍鞘趁手的長劍,劍身從鞘裡滑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越的低吟。
李宸把劍舉到眼前,翻轉著看了看。劍刃平滑如鏡,劍脊上有一條細長的血槽,劍柄纏著黑色的防滑繩,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心恰到好處。不出所料的話,這把秘銀劍,應該和他從官方渠道訂購的那邊一樣,起碼價值一千多萬。
“你一個吸血鬼,收集這些銀武乾什麼?”李宸一邊揮劍適應起了手感,一邊頭也不回地詢問道,“這就相當於在自己家裡堆放tnt吧?”
凱文冇有回答。他站在門口,雙手已經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劍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若有所指地說了一句: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手裡那把劍,之前屬於一個獵魔人...好像是英格蘭的。”
李宸頓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轉過身,看向凱文,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那現在他人呢?”
“應該是死了吧?”凱文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否則那個吸血鬼伯爵也不會把他的武器當成戰利品帶回來。秘銀的材質決定了這把劍無法被真正銷毀,所以與其之後被人類繼續回收利用,不如丟到他們碰不到的地方去。”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把劍上移開,落在那一排排武器架上。
“正如你所說,吸血鬼確實很厭惡這些東西。所以我假裝說我有武器方麵的收集癖,他們就丟給我了。”
所以你收集這些武器到底是要乾嘛?
李宸隻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過他不打算多問了,也不打算徹底搞清楚眼前的吸血鬼為什麼要幫他。目前事態的發展無疑是對他有利的。如果對方是想害他,絕不可能把秘銀武器交到他手裡。這個道理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多想。
李宸此刻再看向凱文時,眼睛裡那股凶狠的光已經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為什麼冇有槍?”
李宸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武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齊全,卻唯獨不見任何火器。
凱文有些心虛地偏移了一下視線。他的目光從李宸身上移開,飄向窗外的黑暗。
“那些高階層貴族...他們現在對現代武器很感興趣。”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你也知道,槍這個東西被發明出來的初衷並不是用來打獵。”
“我知道,是為了殺人。”
李宸這裡特意用英文作答,算是一種附和。他的英文不算流利,但這句話說得字正腔圓,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
他的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不算計劃的計劃,那就是儘可能討好眼前的吸血鬼,然後利用對方找到李宇軒。不過說真的,他剛才還拿銀刀威脅對方,勒著對方的脖子把人一路押進來,現在冇被對方直接翻臉搞死都算不錯了...他還能奢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