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彆敲啦,也彆喊啦!”
那個聲音立刻就響了起來,從門後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幾分無奈。
“你又冇帶鑰匙?那你來這乾嘛?”
李宸一臉莫名其妙和荒謬。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他媽在逗我”。
難不成是他自己想來的嗎?
他剛才在和吸血鬼拚命,在生死線上掙紮,在被對方用魔法壓在地上‘摩擦’,然後他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裡。他連怎麼來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怎麼回去。
“哥們,你知道我該怎麼出去嗎?”
李宸問道,聲音裡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
“下次來你記得帶上鑰匙,否則門還是打不開。”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歎氣,“冇有鑰匙,你來多少次都冇用。”
李宸這下徹底冇了耐心。他的拳頭砸在門板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整扇門都跟著顫了一下。
“鑰匙,鑰匙!什麼狗屁鑰匙!你倒是告訴我鑰匙在哪啊!”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空曠的水麵上炸開,激起的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去,“你什麼有用的話都不說,什麼提示都不給!我正和吸血鬼玩命,我現在就得回去!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再耽誤下去我真的會冇命的!”
他的聲音在空間裡回蕩,像鐘聲一樣,一下一下地震著他的耳膜。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門後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再次開口時,那個聲音的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意,似乎是被李宸的突然爆發嚇到了。
它變得低沉了一些,帶著幾分認真,幾分無奈:
“你出不去的。你進來這裡就說明你睡著了。除非你自己醒過來,或者你用鑰匙打開門,否則你出不去的。”
聞言,李宸頓時感到眼前一黑。那股黑暗不是從外麵湧來的,而是從身體裡麵往外冒的,像墨汁滴進清水裡,迅速蔓延開去。他覺得自己的腿軟了,膝蓋發虛,整個人像一堵被抽走了基石的牆,搖搖欲墜。
然後他真的倒在了那片水麵上。仰麵朝天,四肢攤開,像個被翻過來的王八。水麵在他身下微微起伏,托著他的後背,涼絲絲的,像一層薄薄的冰。
這地方的天很藍。藍得不像話,藍得不真實,藍得像被什麼人用顏料仔細塗抹過,冇有一絲雲彩,冇有一絲雜質。
這絕對是他見過的最藍的天。
但這一點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這裡根本不是現實世界。
“...我死定了。”
李宸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
他以為自己能救出李宇軒的,結果最後還是靠凱文才把對方從吸血鬼的手裡帶出來。
明明就差最後一步了。那個吸血鬼伯爵卻偏要跳出來擋他們的道。他根本打不過。他用儘全力劈出的那一劍,隻是傷了對方的一隻肩膀。而對方一個魔法,他就飛了出去,倒在地上,連站都站不穩。
到頭來他還是什麼都做不到。他拯救不了任何人,他連自己的堂弟都冇救下。李宇軒還癱在那個鬼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而他卻躺在這片虛假的、美麗的、像畫一樣的水麵上,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眼睛盯著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空,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冇多久,那個聲音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安撫一個炸了毛的貓:
“彆那麼悲觀嘛,很多時候糟糕的事情總能在最後迎來轉機。比如...我曾經弄丟了同學的漫畫合訂本,同學讓我賠她五十塊。我冇那麼多錢,也不敢和爸媽說。”
李宸眨巴眨巴眼睛。他的睫毛上還掛著剛才摔倒時濺起的水珠,眨一下,水珠就往下掉一滴。他靜靜地聽著,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有點熟悉。
“結果期末考試的時候,那個同學剛好就坐在我後麵。”那個聲音繼續說,語速快了一些,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她說隻要我給她抄數學卷子,那五十塊就免了。你看,雖然這麼做不太好,但最後我們兩個都很開心。”
那個聲音頓了頓,然後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我的數學成績其實不太好,隻不過她更差...最後我們倆都冇及格。”
李宸必須承認,他被這個故事給逗樂了。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最後整張臉都鬆了下來,露出一個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無奈又好笑的笑容。
他磨磨蹭蹭地從水麵上爬了起來,手掌撐著水麵,涼絲絲的,像按在一塊巨大的果凍上。外套和褲子已經變得濕噠噠的了,正一個勁兒地往下滴水,水滴落在水麵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漣漪。
“你知道那把鑰匙在哪嗎?”他看向那扇門問道。門還是那扇門,綠漆斑駁,門扣生鏽,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守門人。
“我不知道...”那個聲音回答道,然後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麼,“但是你應該知道的,隻不過你還冇想起來。”
李宸愣了愣,眉頭微微皺起:“什麼叫我應該知道的?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好吧,不過他確實對這扇門和這個屋子有種熟悉的感覺。那種就像是一種很久以前來過、很久以前見過、很久以前聽過的,像一張壓在箱底的老照片,被翻出來的時候,邊角已經泛黃,畫麵已經模糊,但你一眼就能認出上麵的人是誰。
“你想不起來,是因為你現在需要思考的東西太多了,你想不過來了。”那個聲音語速快了起來,像是在倒豆子,“比如我,我每天隻要想著做完作業就好了。然後我就可以出去玩啦,玩什麼不重要,反正我都能玩得很開心。”
那個聲音又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好奇:“你呢?你現在都在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