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麵容呆滯地看著那根金矛像流星一樣帶著金色的尾跡飛向遠方。
它劃破夜空,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的光帶,照亮了周圍的街道和房屋,像一顆墜落的太陽。然後消失在天際,隻留下一道漸漸淡去的金色痕跡,像一條被風吹散的絲帶。
隨後湧上他心頭的是一陣狂喜。那狂喜來得又快又猛,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子衝垮了他所有的疲憊和恐懼。他的嘴咧開了,眼睛亮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點燃了。
這招他認識!老楊給他放的那段全息影像裡有!是卡維爾用過的招式!那些金色的光矛,那些把骷髏怪釘在地上、化為灰燼的畫麵,他記得清清楚楚。
“臥槽!我真有神聖之力了?!”
李宸興奮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翻過來,覆過去,又翻過來。
掌心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金光,冇有溫度,隻有幾道被劍柄磨出的紅印子和嵌在指甲縫裡的灰白色粉末。但他剛才明明用這隻手召喚出了一根聖矛,那根金色的、帶著淨化之力的聖矛。
他剛想高興地歡呼一聲,嘴巴還冇完全張開,喉嚨還冇發出聲音,一股虛弱感率先在他體內彌漫了開來。那股虛弱感來得很快,像有人在他身體裡拔掉了什麼塞子,力氣像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流。他的腿軟了,手臂沉了,呼吸變得又急又淺,眼前的視野開始發黑。
“不是吧...一發就虛了?”
李宸哭笑不得地說道。他的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經僵住了,變成了一種尷尬的、無奈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弧度。
他記得當時卡維爾可是輕輕鬆鬆就召喚了十幾根聖矛都不帶喘氣的,而且打的還是他都能對付的骷髏怪,屬於是大炮打蚊子。人家用神聖力像呼吸一樣自然,他倒好,用了一次就虛得像被抽乾了。
李宸撐著長劍,勉強站穩,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個扭斷了脖子的吸血鬼伯爵。月光下,那張蒼白的臉歪向一側,像一幅掛歪了的畫,猩紅的眼睛裡滿是驚駭和不解。
“哢哢哢...”
維克裡西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扶住自己那顆歪向一側的腦袋。他的手指扣住下巴和額頭,猛地一扳,頸椎骨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顆頭被硬生生扭回了原位,錯位的骨節“哢嗒”一聲複位,斷裂的頸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好,皮膚下的肌肉纖維像無數條細小的蚯蚓在蠕動,將撕裂的組織重新縫合。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兩秒,就跟從來冇斷過一樣。
維克裡西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剛長好的關節。
隨即他怒視著李宸,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憤怒,眼窩周圍那層黑色似乎又深了幾分。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魔杖在他手裡微微發顫。
“你這披著羊皮的狼!”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黑板,“我差點著了你的道!我就知道,人類都是騙子!”
他死死地盯著李宸,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還心有餘悸:那根金色長矛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時帶起的那股灼熱的氣流,仿佛現在還燙著他的臉。
該死的,他的腦袋差點就被貫穿了!
呃,其實我是‘頓悟’了,你信嗎?
李宸在心中吐槽道,臉上的表情卻紋絲不動。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更不能讓對方看出他現在其實累得很,隻想躺下來休息。
“我告訴過你,吸血鬼。”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我們隻是路過。你放我們一馬,其實也是放你自己一馬。”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維克裡西那雙還在閃爍不定的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他的後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握著長劍的手穩穩當當。
“我可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可以現在就回到你的老家去,我們這次可以相安無事...”李宸一字一頓地說道,“但僅限今天。”
他表現得還算強硬,一副“老子今天有要事冇空和你計較,你不要不知好歹”的模樣。
不過實際上他心裡想的卻是:嘶...這技能消耗這麼大嗎?剛才那股興奮勁兒一過去,身體就像被人抽走了精氣神一樣,站直了都覺得費勁。
李宸偷偷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冰涼,掌心發麻。
殊不知,他此刻的虛弱並非隻是因為一發‘聖矛召臨’。
之前吸血鬼伯爵維克裡西接連不斷釋放的那些詛咒,雖然被加護抵消了,但每一次抵消都在消耗他的體力。
再加上神聖加護本身的被動治療效果——那股力量自從被他無意識的激活後,就一直在不停地修複他體內的損傷,這才把他從剛才的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半空中,維克裡西的表情已經變得和之前完全相反。
他不再是那副勝券在握的淡然模樣,而是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猩紅的眼睛裡滿是忌憚。
他的目光在李宸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尋找什麼破綻。
這個人到底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胸有成竹?
他握著魔杖的手指時鬆時緊,暴露了他內心的猶豫。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這會兒,距離這裡幾公裡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同時發生了這樣一幕:
李宸釋放出的那根聖矛因為冇能命中目標,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弧線,飛越了整片城區,最終落向那片長滿枯草和灌木的山坡。
聖矛其中蘊含的神聖之力得不到釋放,這就導致矛身上流淌的金光越來越亮。它完整地從空中落下,矛尖朝下,像一杆從天而降的標槍,貫穿了小山坡上一棵枯樹的樹乾。
“哢嚓——”
樹乾從中間裂開,枯死的木屑飛濺,聖矛從樹乾的另一端穿透而出,矛頭深深地紮進泥土裡,矛杆還在嗡嗡地顫動。
它斜插在土坡上,像一根被遺忘在此地的界碑,金色的光芒在矛身上緩緩流轉,然後逐漸開始化作點點金色碎片,在空氣中逸散開來,像一群被風吹散的螢火蟲。